Cathy

Her

【瑟莱】永无止境

巴克樱桃:

旅行向导瑟X古文字学家莱
本文算是双线故事,另一条设定你们自己往下看啦!一条线有刀,但我觉得是甜刀子啦,总体是甜是HE的。一直想写法老AU但去过埃及反而觉得诸多违和,但有关永生的主题,还是让我欲罢不能。本文偏现实向,事件和设定都是乱写,但很多细节是真实的,总之勿考据。本文可能有点长,因为这是一段漫长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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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我会陪着你,跨越永恒的生命,我会找到你,直到时间的尽头……”
 
Legolas在做梦,他梦到一个低缓深沉的声音在跟他重复着一句话,有金色的微光投进梦境里像太阳,是太阳,温暖的让人向往的光芒。
 
一个急刹惊醒了这场朦胧的梦,Legolas差点撞上前排的椅背,眨了眨眼睛他才在浑浊燥热的空气里找回了现实。他现在在一辆长途汽车上,车上零散的坐着一些乘客,包着头的穆斯林妇女,穿着长袍的阿拉伯男子,背着旅行包的俄罗斯游客还有几个亚洲面孔的黄种人,甚至还有带枪的军警。
 
这辆车子已经有些年纪,在这条不算平坦的道路上颠簸了个把小时。车里面空气燥热,呼呼吹出的浑浊冷气丝毫不能降低户外四十度的炙烤。
 
Legolas是今早抵达埃及的,他心心念念的地方,就像当年的埃及学之父商博良*为古埃及文化而痴迷一样,Legolas也对这个古老的国度充满了敬畏与向往。他大学读的是考古系,但却对古象形文字充满执迷,后来他辗转进入诺布尔大学,师从著名的语言学家米斯兰达教授。教授对这个年轻人非常赏识或者说惊讶,因为现在同时精通七种古老语言的人确实不多,而Legolas还如此年轻就成为了其中的佼佼者,不得不让人赞许。(*商博良,法国人,19世纪破译了埃及象形文字的最早文献罗塞塔石碑)
 
但Legolas已经不满足于希伯来文、波斯语、古叙利亚语这些文字,他开始学习古埃及的科普特语,甚至痴迷于古埃及象形文字的研读。他想真正的到埃及去,触摸千年石壁上的那些古老印记,追寻那里面永远不为人知的故事。于是他踏上了北非这片贫瘠又富饶的土地。米斯兰达教授帮他联系了一位当地经验丰富的向导,帮助他完成这次的旅程。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Legolas背起背包跳下车就感到了扑面而来的灼热,他站在戈壁黄沙下的巨大神殿前时,才深深的感受到了历史的震撼。这也许是自然界给予这些千年奇迹的考验,所以才让它们沉眠于这片萧瑟的沧桑中。
 
教授说他的埃及向导会在这座古老的都城遗址里等他。Legolas怀着无限的憧憬,穿过仿佛高耸入云的石柱和方尖碑,走过破损的面目全非的法老雕像。壁画上精美的雕刻牵引着他走过一个个历史悠久的故事。当他走进一间巨大的有着莲花基座石柱的厅堂时,看到了一个人站在高高的祭祀台前。
 
那个人背对着他,穿着及地长袍,这种装束在埃及随处可见,并不奇怪。但远远看去,灰白色的衣袍上若隐若现的暗纹却让人遐思。Legolas有一瞬间的晃神,却还是慢慢的走上前去。
 
“对不起,希望我没迟到,我是Legolas。”年轻人小心翼翼的停在那个人身后几米远的地方,才发现他竟然有一头金色的长发。“我是米斯兰达的学生,请问……”
 
Legolas的话被卡在嘴边,因为那个人已经转过身。一定是搞错了,Legolas摇摇头想,眼前这个站在阳光里的人正散发着金色的光,像太阳像神坻。他看到那个人向他走过来,竟然有种想要臣服的挫败感。蓝色的眼睛,浅金色的头发,高大挺拔的身材,还有俊美优雅的面容。一定是搞错了!
 
“我也刚到不久Legolas,我是你这次旅行的向导。”高大的男人在Legolas面前站定,一双幽蓝的眼眸深深地望着他,“你可以叫我Spring。”
 
Legolas被他看的一阵心悸,目光像是被蛊惑般的一刻也移不开,“Spring?真是个奇怪的名字,要知道埃及可没有春天。我以为你会叫穆罕默德什么的,我从机场到这里已经遇到四个叫穆罕默德的人了。”就像小孩子见到了自己崇拜的偶像,Legolas觉得眼前这个人让他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Spring浅浅的笑了笑,从他身边走过,衣角无意的擦过他的手臂,“这里不但有春天,还有许多你想不到的东西。”
 
Legolas不由自主的跟上去,他想也许Spring是亚历山大的罗马后裔才会有这么白皙的皮肤和深邃的面部轮廓。他怀揣着各种猜测与不确定,却又充满欣喜与期待,他紧紧跟随这个有点神秘的男人。Legolas偷偷翘起嘴角,也许他会是个很棒的向导。
 
很快,Legolas对新向导的好奇就转移到了眼前令人眼花缭乱的历史奇迹上。当Spring带他走到一面巨大的花岗岩壁画前时,Legolas惊叹的张大了嘴巴。壁画线条清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这是几千年前的作品。壁画上象征太阳神的鹰头人身的大祭司正举起一个婴儿。
 
“哇哦,这可真美!”年轻人仰着头看这幅精美繁复的彩色壁画,保留完整,色彩斑驳。“嘿,那上面还有文字,看它写了什么。”
 
Legolas翻出背包里的本子和笔,兴奋的像小学生记录下新学的单词。他把壁画上的一排象形文字转换成一种采用希腊字母解读的古埃及语再转化成科普特语和英语。“这太神奇了,这上面说'人的孩子,我把神的力量赐予你,愿你永生…… G,r,e……Greenleaf'。”Legolas一字一句的翻译着这些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Greenleaf,他竟然叫绿叶,这可真不可思议,跟你的名字一样不可思议。”
 
Spring也仰着头看,目光悠远,“他的名字是太阳神赐予的,象征希望与生命。”
 
Legolas转回头看向壁画上那些朝圣的人群,祭奠的圣物,他们相信那是神赐予的孩子,是可以庇护他们灵魂的人。
 
小小的婴孩在祭司手中嚎啕大哭,挣动细软的手脚,他并不在乎被万人敬仰,现在的他只是想要寻找一个温暖的怀抱。大祭司把他抱回怀里,婴儿才慢慢停止了哭声。那是个白白嫩嫩的孩子,头上有金色的绒毛,倾满泪水的蓝色眼睛。孩子被裹在暗金色的亚麻襁褓里,伸出手指扯住了祭司的头发。
 
太阳神官,埃及最高权职的大祭司,他是太阳神的使者,众神之王。无人能质疑他的权利与预言,而眼前他却被一个满脸泪水和鼻涕的婴儿抓住了头发。大祭司有着同样耀眼的发丝,冷峻的表情下却是一副少年模样,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婴儿的脸蛋,那个满脸泪痕的小家伙马上敛去了哭相,甚至展现了笑容。大祭司的头发被拽的有点疼,但心里却像燃起了暖暖的火种。
 
“你是埃及的希望,神明会保佑你,保佑你的王国。”年轻的神官眼中有坚定的光芒。
 
“大人!他不是…… 你明知道他不是!”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充满焦虑的嘶喊却隐隐淹没在朝圣的人声中。
 
“我说他是,他就是,没有人敢质疑我说的话,即使你是最年长的祭司也不可以!”少年抬眼望向老者的眼神全然没了刚刚的温柔,像一柄利剑,惊的年迈的祭司哆嗦着低头退了下去。
 
朝圣的人群在火光中高呼绿叶的名字,一个被神祝福的孩子。而在那个温暖臂弯里慢慢熟睡的婴儿只感到了太阳般的温暖一直包围着他,安祥又宁静。
 
“你走神了Legolas。”Spring的声音把Legolas拉回了现实。
 
年轻人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做梦了,“他说谎了对吗,那个孩子根本没有得到神明的祝福。”Legolas扭过头看向Spring,他觉得他好像在哪见过他,很熟悉的侧脸。
 
“他是法老王唯一的儿子,他是将给王国带来厄运的孩子。”Spring声音如湖水般平静,却让Legolas在炎热的炙烤下感到冰冷,“他应该被扔进业火中烧死,他的命运将和整个王国捆绑在一起。但大祭司决定留下他,即使违抗了神的旨意。”
 
Legolas知道许多古埃及的故事和历史,或真实或虚构,他无从考据但也全心敬畏,但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关于Greenleaf的故事。他觉得也许是他的向导夸大其词了,毕竟充满感情色彩的传说更能吸引人,但是他看得出Spring眼中深切的笃定,那太过真实了。
 
他们穿梭在刻满壁画的石柱中央,Legolas不时用相机拍照或者把文字抄录在本子上。然后不停的向温文尔雅的向导提问,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幼儿园的孩子,想要渴求更多的新奇事物,更多书本上不会提及的故事,而眼前的Spring能为他带来所有的答案。
 
可能是因为季节的原因,巨大的建筑群里游客奚落。Legolas却总能看到一个小男孩的身影在高阔的中庭间跑来跑去。他穿着白色亚麻布的传统服饰,佩戴华丽的配饰,有着齐肩的金色短发,细嫩的皮肤隐隐泛着微光。
 
他能听见小男孩清脆的嗓音,笑声,喊声,那一定是属于一个纯洁美丽的孩子,“Thran,你又给我带来什么好东西了吗?!”“Thran,你看我写的字好不好看!”“Thran……”
 
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充满愉悦,但总有一个名字和这些情绪串在一起,他叫他Thran,他的大祭司,他的老师,他的朋友,他的太阳。
 
“看,这是象牙做成的棋子,在这些格子里按照固定的规则前进或后退……”年轻的大祭司已经是青年的模样,他蹲下身子向年幼的王子献上又一个珍奇的礼物。
 
“我想和Thran一起玩这个游戏!”王子还只是个孩子,他眼中充满期待,红润的小脸上洋溢着笑容。
 
“随时奉陪。”大祭司抬起脸,眼睛有弯弯的弧度,冷峻的脸孔上有难以隐藏的喜悦。
 
Legolas差点被脚下的石块绊倒,Spring及时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不会是热晕头了吧。”向导隐隐含笑的冷峻的面孔正对上Legolas找回焦距的眼睛。
 
“没,没什么……”Legolas退后半步。为什么那么像,他刚才那仿若真实的幻觉中大祭司的脸和Spring的脸重合在一起,虽然Spring看起来要年长一些,但是简直一模一样。一定是他的向导讲的故事太生动,让他产生了某种与意志关联的幻想,就像小孩子幻想自己成为超人?Legolas觉得自己荒唐极了。
 
Spring并没有介意,只是继续向前走去,“Greenleaf的人生在他八岁那年出现了重大的变故,他登基为王,成为史上最年轻的法老王。”
 
“壁画被破坏的相当严重,并没有留下什么可以考证的依据。”Spring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Legolas触摸那些斑驳的印记,“但这里有断续的文字,我觉得我知道它们在说什么。'我会保护你,用我的手,我的力量,我的威严……'”
 
“我会保护你,用我的手,我的力量,我的威严。我会在你身边,我的绿叶。”年轻的大祭司轻声说着话,并为年幼的孩子抹去脸上的泪水,那些泪水再次冲刷了他眼角刚刚描绘上去的墨绿色的线纹。
 
那是成为法老王的大典上需要描绘的妆容,象征权力尊严和不容置疑的地位。现在看来却成了孩子脸上扭曲的泪痕。“父亲和母亲都去哪里了?!”年幼的法老王还没有从失去亲人的阴霾中觉醒。
 
他只有八岁,却要在几天内从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变成整个王国的君主。他甚至还会被故去的法老王那巨大的金棺吓的不知所措,却要被迫以古老繁复的仪式送他们去往另一个国度。他并不明白更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要杀害他的父母,只为了那些所谓的信仰和对王位的窥探。
 
“他们去了遥远的地方,却永远不会离你而去,他们会变成天上永远不变的白色星辰,获得永恒的灵魂。”Thran不厌其烦的为绿叶画上那些用绿松石研磨成的颜料,让他看起来白皙又俊美。他刚刚平息了一场轰动王国的内乱,却无法平息年幼的君主肆虐的悲伤。
 
“你必须坚强起来,你必须成为这个国家的君王。”年幼的法老王现在就像一片脆弱的嫩芽,他必须拼命生长才能活下去。
 
“可我不想他们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只想他们在我身边。Thran你不会变成星星,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懵懂的孩子现在只有个渺小的愿望。
 
年轻的祭司眼中满是疼惜,他早就看透了人间的生死轮回,也早就知晓了一切冥冥之中的注定,但他还是告诉他,“我会陪着你,直到时间的尽头。”
 
年幼的法老王戴上了金色的蛇形冠冕,身上垂着精致的鎏金饰品,华贵的衣袍无不在向世人宣示着他神之子的身份。他不再是个八岁的孩子,他已经成为这个王国的唯一王者。而他身后有一轮太阳,帮他把权力的光芒洒满大地。
 
“从那以后,埃及的国花就是莲花和纸莎草花,因为Greenleaf就像莲花一样纯洁,像纸莎草一样坚韧。”Spring的嗓音委婉低沉,唤回了Legolas的思绪。
 
他们终于离开了巨大的神庙群,这让Legolas多少觉得回归了现实。他们穿过普通的街道,路过正在唱颂古兰经的清真寺,走进热闹的集市,他们需要填饱肚子,顺便领略一下当地的风土。贩卖工艺品、香料、香精的摊贩随处可见,这些东西可能来自土耳其、叙利亚、小亚细亚或者中东的任何一个地区。
 
“这里曾是丝绸之路的重要驿站,曾有来自各个地区的货物商品甚至文明在这里交易传播。”Spring在繁杂的人群中拉住了Legolas的手,“跟紧了,这里很容易迷路。”
 
Legolas没有挣扎,而是紧跟向导的脚步,身边是摩肩接踵的人群,而他只看到眼前高大的背影,就像茫茫人海中也不会丢下你。他心里竟然弥漫着害羞,真是有点糟糕。Legolas手上有些汗湿,却收紧了力度,在这里走丢了可不是件愉快的事。
 
Spring带Legolas去了历史悠久的宫殿,看一场传统的旋转舞表演。他们坐在小凳子上挤在游客中间,男演员们穿上白色的有大裙摆的长袍,跟着有节奏的曲子快速旋转,飞起的裙摆像绽放的花朵。
 
Spring侧头看着入神的Legolas,低头在他耳边说道,“这种舞蹈源自古埃及时期的少数民族,他们认为旋转可以进入一种天人合一的境界,从而更靠近神明。”舞者旋转的速度很快,令人目眩,这让Legolas产生了恍惚的眩晕感。
 
穿着漂亮衣袍的孩子轻快的转着圈,裙摆像轻盈的蝶翼。那个翩然的身影,伴随着稚嫩的笑声,在朦胧彩色的光影里渐渐长大。像破茧而出的白色蝴蝶,又像是含苞而放的花蕾。
 
不过很快就转晕的少年还没稳住脚步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纳入怀中,少年脸上泛着红晕,眼神有点涣散,“Thran,他们说这样一直转下去就可以看到神明,不过我现在只看到了满眼的星星。”然后把头靠在祭司宽厚的肩膀上,笑的肩膀都在颤抖。
 
“这样转下去,你只能看到星星,你又是从哪学的这些。”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责备,却还是伸手理了理怀中少年的金色长发,“还有我的绿叶想见神明做什么?”
 
“我才不想见什么神明。”年轻的君主依然闭着眼睛靠在Thran的怀里等待眩晕感消失,“我就是想见你。”少年用故作撒娇的口气,说完又呵呵的笑了起来。
 
“我们清晨才分开,现在甚至还不到正午。”大祭司好笑的看着一身慵懒气息的君王。这个当年哭鼻子的孩子,现在已经长得挺拔纤细,稚嫩的眉眼慢慢退去,俊美的法老王成为人们口口相传的传说,甚至人们说连伊西丝女神也自叹不如绿叶的容貌。
 
不过这位年轻的法老冷峻孤傲,处事果决,却只会在一个人面前流露出孩子气的骄纵任性。“早晨你来督促我练习弓箭,现在是来教我什么?迦勒底语?帕拉维语?还是努比亚或者是赫梯语?”Greenleaf终于抬起了脑袋,正用那双蓝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他的大祭司。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男人用同样颜色的眼眸深深地望着他,他的绿叶的确在非常努力的生长着,虽然曾经弱小而孤独,但他现在足以强大的保护他自己和他的王国。
 
他可以亲自带领军队平定边境的战乱,也可以用不同的语言在石板上镌刻属于他的历史。他理所应当被万民敬仰,让人们臣服在他脚下亲吻他的脚背以获得庇护。
 
“而且我只是给你带来这个。”Thran说着把一串冰凉鲜嫩的葡萄贴上绿叶的脸颊,“你的朝圣者总有办法找到你喜爱的东西来取悦你。”
 
绿叶被冰的一个激灵,又在看到那些水润的果实时眼睛发亮,他摘下一颗最饱满的含进嘴里,然后仰头贴上了Thran的嘴唇,“那么我的太阳愿意用什么来取悦我呢。”说着又用舌头把那颗果实送进对方的嘴里。
 
“其实你还有很多可以教我,比如这个……” 年轻的君主用自己带着鲜果气息的嘴唇轻轻附上来。
 
这是一个羞涩又带着挑逗意味的吻,Thran在一瞬间的错愕后决定惩罚这个越发胆大妄为小坏蛋。他把他拉起来坐到自己大腿上然后搂着他几近赤裸的肩背深深的吻起来。
 
多汁的果粒被碾压挤破,酸甜的汁水弥散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他们不禁相互抢夺这诱人的味道,步步深入到口腔内部。空气中有香精蒸发出香气四溢的烟尘,朦胧的气味让人迷醉,燥热的温度让人昏沉,又有种几近窒息的错觉。
 
Legolas是被脸上的冰凉触感惊醒的,他哆嗦了一下看到了Spring放大在自己眼前的脸孔,他们应该是看完了演出,现在正站在喧闹的大街上。他看到Spring捧到自己眼前的那一串新鲜的葡萄,“娇生惯养的都市小子,这么快就受不了了?我想你可能会喜欢这个。”
 
年轻人能听到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他接过向导贴心的礼物,更是脸上发烫。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中暑了,并且产生了巨大的幻觉,他刚刚分明看到自己坐在Spring的身上和他接吻。他竟然把自己和刚刚结实的向导带入到了一场虚构的梦境里。
 
不过那梦境越来越真实,名为绿叶的法老王和他有着相同的容貌。他仿佛在经历着千年前的真实故事,走他走的路,经历他所经历的事,感受他的感受。Legolas起初有些害怕,但慢慢又沉迷其中,那种痴迷无法形容,危险又令人着迷。
 
他们很快离开了这座城市,Spring找来了一辆老旧的越野吉普车,带他们穿越苍凉的大撒哈拉沙漠。戈壁黄沙中的颠簸道路成了他们唯一的指引,他们偶尔拐下道路在休息站休息,或者夜宿破旧的小旅馆。
 
他们在傍晚前抵达尼罗河畔的小河谷,这里有一望无际的麦田,被晚风抚得沉吟作响。
 
Legolas下车伸了伸僵硬的脊背,被眼前的金色麦浪夺去了全部注意,他跳上发烫的汽车前机器盖,站在高处眺望夕阳下的尼罗河畔。“想不到麦田也可以这么美。” 年轻人仰起细长的脖子闭上眼睛,感受清风轻抚面庞的温柔触感,像是种无声的倾诉。
 
Spring站在车子旁扭过头看着Legolas被风吹起的发丝,“埃及因尼罗河而生,这里几乎从不下雨,虽然贫瘠荒凉,麦田却可以茁壮成长。”
 
“那么第一个种植它们的人,一定被人嘲笑。”Legolas低头看着Spring笑了笑。“你不觉得它们很美吗,就像太阳。”
 
Spring眼中的蓝色深了几分,又很快被满眼的金色涂满,“那个人当时也一定是这么回答的。”
 
 
“如果你喜欢我会让人在花园里种上大片的花,为什么大老远跑到这里种这些。”金发男人看着身边把脸躲在麻布兜帽下的Greenleaf,他们是偷偷跑出来的,绿叶说他也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你不觉得它们很美吗,就像太阳。”年轻的君王侧了侧头,露出坚挺的鼻梁和小半张带笑的脸蛋,就像个邀功的孩子,“我以为你会喜欢。”
 
“当然,我很喜欢。”大祭司被绿叶别有用心的礼物感染,有时候他的王看似任性的举动,却带着若有似无的温柔。
 
年轻的国王刚刚处决了入侵者的战俘,面对满目的血腥也没有眨眼,却在此时像片脆弱的麦叶。他令敌人胆寒,却让最卑微的奴隶都对他唱颂赞美的歌。他们站在高地上看河谷里波动的金色浪花,被风吹起的斗篷拍打在一起,而衣袍下缠绕起来的手指却越来越难舍难分。
 
 
Legolas觉得自己自从小学第一次学校郊游之后就再没有晕过车了,他现在被崎岖颠簸的道路折磨的挺难受。他把头靠在车窗上微微闭着眼睛,希望自己的样子不会太引起Spring注意。
 
“我想你需要休息。”向导还是注意到Legolas的可怜样,伸过手指摸了摸年轻人有些汗湿的额头。
 
“真抱歉,Spring……”Legolas觉得胃里一阵翻搅,睁开眼睛冲身边的男人虚弱地笑了笑,然后就昏沉的睡了过去。
 
“对不起,Thran……”Greenleaf蜷缩了下双腿,虚弱的冲身边的男人笑了笑,他觉得Thran一定生气了,一般这个时候还是服个软的好。
 
“别乱动。”大祭司坐在有鎏金床柱的大床边抓紧了绿叶的脚踝,在翻着血口的细长伤口上涂上药膏,“可能会留下疤痕,你应该更小心些的。”
 
Thran生气时眼睛会微微眯起来,眉头中央有深深的折痕,年轻的王知道他的Thran从不会真的生他的气,他只是过分担心了。打起仗来哪有不受伤的,即使他是人们口中的战神也不能幸免。晚风吹进来,摇曳着烛火和床柱间的布幔,绿叶头上有因为疼痛而渗出的细密汗珠,他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Thran,然后不自觉地笑。
 
大祭司觉得自己比国王的奴仆还要操心,给伤口缠好干净的棉布后还不忘轻轻叹了口气。“下次我会亲自陪你去。”不断的战事让他越来越心悸,“赫梯越来越不安分,会是个大威胁。”
 
“哪有神官跟着去打仗的道理。”绿叶挣扎着立起上身,语气有点急,“虽然你比我厉害,但是我说不许去就是不许去!”年轻的法老完全没有兴趣讨论赫梯不断侵扰边境的问题,而是关注着大祭司该不该跟他一起出征的问题。
 
Thran亲吻了绿叶的脚踝然后倾身将他压在身下,吻他的额头,有欲言又止的焦虑。作为至高无上的法老王有绝对的权力,他的绿叶可以过奢靡的生活享无尽的财富,他有金色的战车,象征战神的豹型面具,却也要付出血的代价。他的人民相信只有法老王的弓箭才能射穿强大敌人的胸膛,带领他们取得一次次胜利。因为他是战无不胜的王者,他是被神祝福的孩子。
 
绿叶捧住大祭司的脸,直直的看进他在火光下晃着微光的眼眸,“告诉我Thran,你在担心什么?”见男人仍然不发一言,年轻的法老放软了语气,“我知道你说了谎,你后来秘密处决了当时在场的祭司,我就知道你说了谎。你不该说那个慌的Thran,我会给王国带来厄运对吧,你骗了世人,却骗不了我。”
 
Greenleaf把大祭司的头搂进怀里,“一切都是注定,我们违背了神的旨意。”他能感到Thran僵硬了脊背,“预言里还说了什么,是25岁还是30岁?还是我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
 
Thran好像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有一瞬间的犀利,“我是你的太阳神,我说的才是神的旨意。”男人迫不及待的想打断绿叶接下来的话,所以急切的吻上他苍白的嘴唇,狠狠的吻着。
 
好吧,那我就听从你的旨意。绿叶闭上双眼,挺起胸膛主动贴近他的太阳,他放弃所有感官,只想跟随心的召唤。不管那些预言为何,他现在只想投入一个人的怀抱,感受一个人的心跳。即使死后他不能去往永生之地,也绝不后悔违背了神的旨意。
 
Thran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包围着绿叶,好像要把他烧的灰飞烟灭,然后融进骨血。而绿叶甘愿献祭自己,他主动献上自己纯洁的身体,向他的神坻,毫无保留。饱满细腻的皮肤隔着汗水贴合在一起,喘息声在高阔的殿堂里回荡,烛火把交缠的影子投射到巨大的壁画之上,层叠的布幔也掩藏不住这因欲火而生的情潮。
 
声音越来越远,影子越来越模糊,眼前是细微的尘埃在光线下泛着晶亮的光。Legolas慢慢睁开眼睛,觉得全身酸麻的好像失去知觉,他努力睁大眼睛,看到头顶的老式吊扇慢悠悠的旋转发出嗡嗡的白噪音,并把那些好看的尘埃搅得四散飘荡。他身下的床垫有点硬,但很舒服。忽然下陷的床角让他扭过头去看,Spring坐在他身边,换了件白色的短袍,看起来很清爽。
 
“你有点发烧,现在感觉怎么样?”男人用干燥的手掌触摸他满是冷汗的额头,“做向导还要照顾病号,你得额外付钱了小子。”Spring眼尾的笑带着浅浅的皱纹。
 
Legolas贪恋额头上的触感,停在那里不敢动,看着Spring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后来,Greenleaf怎么样了。”他觉得自己就好像和那位年轻的法老王绑定了生命,不自觉地把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你应该再睡一觉。”Spring适时的收回了手,却抚过他的肩膀和手背。
 
Legolas急忙用手肘撑起身体,“不用,我已经没事了,可以继续上路。”他还有很多事要去了解,除了那些文字还有一段故事,他相信那不单单是属于绿叶和Thran的故事。
 
“接下来的路可不容易,你做好准备了吗。”Spring冲他挑了挑眉毛。
 
后来Legolas才知道什么叫做不容易的路,他们要深入东部沙漠穿过游牧民族聚集区,所以只好放弃汽车,选择最原始也是最便捷的交通工具,骆驼。Spring给Legolas换上了简便的短袍裹上宽大的披风,把他包的只剩下两只眼睛,在随时风沙肆虐的沙漠地带,传统的着装更能起到保护的作用。
 
Legolas第一次骑上单峰骆驼,晃晃悠悠的感觉像极了乘上沙漠之海中一只白色的小舟。他觉得自己不再像个游客,他真切的感受这片广袤的土地,像是有了深沉的感情。而这一望无际的黄沙中,只有他和他的向导,就像天地茫茫中只有绿叶和他的太阳。
 
虽然他们带齐了水和食物还是低估了沙漠中多变的天气,一天后的正午他们遇到了一场突来的沙尘暴。整个世界瞬间被黄沙覆盖,飓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甚至让人无法呼吸。他们只能停下脚步,裹紧自己,躲在骆驼身后等待风沙变小。
 
Legolas被Spring笼罩在怀抱里,他透过斗篷的缝隙看到沙尘中隐约的人影。
 
大祭司的预感很快应验,东部边境受到了赫梯人越来越多的侵扰,作为一个嗜血残暴的民族,赫梯一直盘踞在东方蠢蠢欲动。直到赫梯的新王阿佐格即位,他屡屡进犯埃及的领土,东部的游牧民族更是生灵涂炭。Greenleaf最终决定亲自带领包括雇佣军在内的,共4个军团,2万余人的兵力,讨伐强大的赫梯。
 
这是几百年来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最大战争,人们欢欣鼓舞,等待他们年轻的君王带领他们惩戒凶悍的敌人。绿叶的战车华丽无比,四周镶嵌着黄金和宝石,在晨曦中光彩夺目。他将在万民对胜利的欢呼声中穿越沙漠奔赴战场,为了守护他的国家和人民,这是他必须作出的选择。
 
而Thran脱下了祭司袍,穿上战甲骑马走在法老王的身侧,这也是他的选择,他唯一的选择。
 
大部队已经在风沙中行进了两天,眼下他们已经进入努比亚人的领地,一个以游牧和狩猎为生的部落,他们以绿洲为家一直生活在这片贫瘠之地。
 
“可以把他们征招入军队或者让他们成为随军的奴隶。”随行的将领向年轻的法老报告战事。
 
绿叶全身都裹在斗篷里,只露出蓝色的眼睛和一截金色的发丝,他向前走了几步,看到被自己的军团包围在中间的褐色皮肤个子偏矮小的异族人。老人孩子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而一个小男孩站在最前面,毫无惧意地仰着头看他。
 
“太阳……”小男孩用努比亚语发出稚嫩的声音,又脏兮兮的手指抓住法老王的衣摆,眼睛却亮晶晶的。
 
年轻的君王用眼神喝退了要上前阻止小男孩无力举动的士兵,他低下头露出更多的金色头发,用同样的语言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佛罗多,大哥哥你真像金色的太阳。”
 
绿叶笑了笑,抬起头对身后的士兵下令,“放了他们,我们继续上路。”
 
于是佛罗多第一次看到了那么庞大的军队,浩浩荡荡的离开,却平静的没有一点声音。金色的太阳离他远去,却把阳光留在他心里。
 
“为什么放了他们,这时候应该尽可能的征招佣兵。”Thran转头看着法老王,他现在不该有过分的仁慈。
 
“你为什么为我取名绿叶?”年轻人发出反问,却没想要大祭司回答,“如果我是片叶子,他们就是叶脉,没有他们就不会有我。”
 
Thran的心中颤动,他看到了一个真正的君王,会带给他们希望的绿叶。
 
 
Legolas从Spring怀里探出了头,风沙里的人影越来越近,有老人和孩子的声音,他们在说话,他听得懂那些古老的语言。
 
“年轻人,我带你们去避避风吧。”褐色皮肤的老者向他们发出邀请。
 
努比亚人是延续千年的古老民族,纵使沧海桑田,他们一直未曾离开这里,像是这片贫瘠之地最后的守护者,然而他们要守护的东西从来没人知道。
 
Spring和Legolas来到努比亚人的聚集地,简易的小村子在沙漠之中显得生气勃勃,也许明天他们就要去寻找下一片绿洲,但此刻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把他们带回来的老人邀请他们去家里做客,矮矮的木屋,油布的帐篷,都让Legolas有种返璞归真的感觉。一个小男孩怯生生的在门口向里张望,Legolas向他招招手,小男孩高兴的跑进来拉着Legolas的袖子说话。
 
“你叫什么?”年轻人把自己包里的一支笔和一个本子送给小男孩,然后揉了揉他的卷毛。
 
“我叫佛罗多,大哥哥你叫什么?”小男孩高兴的不得了。
 
Legolas忘了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的看着孩子把家里最好的食物拿出来送给这两个远道而来的访客。
 
他们应邀在这个小村子过夜,热情的村民甚至为他们举办了篝火晚会,村民为他们奉上甜美的葡萄酒,跳起传统的舞步。Legolas还用手机和佛罗多拍了自拍照片留念。现在人群散去,只有几个贪玩的孩子留在即将燃尽的篝火旁玩耍。
 
Legolas和他的向导坐在帐篷外的厚毯子上看星星,风沙过后是如洗的夜空,一整条银河都挂在深黑的苍穹上,仿佛一伸手就能碰触到那些永恒的星光。那些星星或明或亮,闪耀着属于他们的故事。
 
“这可真美,我只在天文馆里才见得到这么多星星。”Legolas仰着头,笑得像个小孩子。
 
“几千年来,埃及人一直相信死亡后会得到永恒的生命,那些永生的灵魂会变成天上永远不变的白色星辰。”Spring坐在Legolas身边看着年轻人的侧脸。
 
“哇哦,那现在我们被那么多人看着呢。”Legolas想开个玩笑,却又撇了撇嘴角,“你想变成星星吗,Spring,变成永恒的星辰。”
 
向导没料到Legolas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停顿了片刻却听到Legolas继续说,“我不想变成星辰,也不想要永恒的生命,因为那样就意味着和喜欢的人永远分离,纵使只是永恒中的一瞬间,我也想用短暂的一生来陪伴我所爱之人。”
 
Spring静静的凝望着被星光包围的Legolas,像是要把他看进心里。Legolas不好意思的笑笑,他说自己在说什么胡话,他连女朋友都没有,怎么就说起了情啊爱的。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Spring讲一些故作神秘的小故事,听的Legolas连连赞叹。Legolas给Spring讲他慈祥的母亲唠叨的父亲,讲他在大学里的同窗和教授,Spring露出欣慰的笑容。Legolas其实已经很累了,但是他就是不舍得去睡觉,他越来越喜欢这种转过眼珠,就能看到那个人的感觉。就像眼角里早就藏着那个人的影子,熟悉又陌生。
 
不过最终 Legolas还是抵不过旅途的疲惫,他慢慢滑下身子,歪倒在Spring的肩膀上。Spring伸出手接住他,把他轻轻搂进怀里,像小心的捧着一件珍贵的宝物。然而熟睡的Legolas又再次跌进了如梦似幻的故事里。
 
营帐外的夜晚很安静,连卫兵巡逻的脚步声也听不到,绿叶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喝光了陶制水罐里的清水,却还是浇不灭心里的烦躁。他很生气,因为他的大祭司又一次骗了他和所有人。
 
他们的大部队是昨天抵达卡迭石高地的,这里是重要的军事要塞,赫梯的军队也已经在此盘踞,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他们决定在早晨发起进攻。纵使是一场殊死之战,年轻的君王也不会后退。
 
然而有个人不会让他去冒险,因为他知道绿叶的命运,Thran换上了法老的装束,并佩戴了君王那象征战神的金面具。他又一次欺骗了所有人,假冒的法老王趁着凌晨的夜色赶赴生死之地,他给还在熟睡的绿叶留了信,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守在营地等他回来。
 
绿叶大发雷霆但也只能和留守的一支小军团驻守营地,以防Thran的大部队腹背受敌。他相信他的太阳神官有战胜敌人的能力,但他心里总感到不安。
 
他走出营帐,外面就是晴朗的夜空,一个人也没有。绿叶警惕的取了弓箭和匕首,却在转到营地后方时看到了满地的尸体,那是他的战士,身上没有伤口,就想睡着了一样。而此时他也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他两腿发软,手指发麻,几乎提不起弓箭。当他看到赫梯的12人突袭小队把他包围的时候,心沉到了谷底。
 
赫梯人奸诈狡猾,他们早就在绿叶的军队里安插了内应,他们并不想杀掉所有人,只要他们的战神死去,整个王国就唾手可得。然而,大祭司的冒替给了他们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在留守军团的饮用水里掺进了有毒的药粉,一种从花茎里提取的无色无味的毒药,这种死法没有痛苦,这是他们留给法老王最后的尊严。
 
赫梯王子波格带领一支12人的小队趁着夜色很轻松的解决了毒发的士兵。现在只有最后一个人需要他去解决,之后他就可以大获全胜。而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君主会有如此的忍耐力和爆发力。
 
绿叶用匕首刺破自己的大腿,找回了最后一点意识,然后他挺起了胸膛,迎战那12名赫梯战士。那是波格见过的最惨烈的搏杀,一场近乎于残忍的肉搏战,年轻的王者浑身浴血,连那双蓝色的眼睛也染上了血红的颜色。12名最骁勇的战士被击杀,绿叶却再也没有力气。他最终倒在敌人尸体中间的样子让善战的赫梯王子也不禁胆寒。
 
波格走上前查看奄奄一息、眼神涣散的法老,片刻的犹豫却给了绿叶最后的机会,当年轻的王者把半支断箭插进波格脖子的时候,他只来得及看到法老王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年轻的君王躺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他身下是被染红的沙,“星星可真美啊。”他能看到那贯穿天际的一整条星河,不禁翘起了嘴角。
 
周围静悄悄的,他好像从没这样看过星星,他看到他的父母,还有他小时候养的一只叫叶子的小豹子。那是他全部生命里最亲近的人和事,只不过他们都离开了,他们变成了遥远的星辰,现在正在看着他吧。他从不期待万民的敬仰,他只渴望一个温暖的怀抱,就像他还是和婴孩时一样,渺小的愿望。
 
绿叶感觉眼睛越来越重,身上却没有疼痛,毒药开始发挥作用了。他听到有纷乱的脚步声靠近,有人影和火把在眼前晃动。他听到一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他喜欢那声音,低沉而有力。但现在听起来为什么像是在一字一字的吐出全部的生命,他说:“我的绿叶,是我做错了吗。我们违背了神的旨意,所以终究要受到惩罚。”
 
绿叶感到了温暖,全身都被暖暖的气息包围,他知道那是他的太阳终于来了,他想更靠近那温暖,却只有翕动嘴唇的力气,“这是命中注定,如果我的死亡可以带给王国和平与安宁,那就让一切结束吧。不过可惜我猜错了,不是25岁也不是30岁,是20岁啊。”
 
无上的太阳神大祭司在20年前说了个谎,他要留住一个会带来厄运的孩子,那是他的绿叶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的人,却在20年后用另一个谎言亲手实现了所有的预言。他击败了赫梯的几万大军,杀了阿佐格,给王国带来胜利,却还是抓不住一片绿叶。Thran搂紧他的爱人,听到他轻轻说出最后的嘱托,“我不想变成星辰,也不想要永恒的生命,我只想用每个短暂的人生来陪伴我所爱之人……”
 
“我会陪着你,跨越永恒的生命,我会找到你,直到时间的尽头……”
 
Legolas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忽远忽近,他眨眨眼睛觉得脸上凉凉的,那是即将风干的泪水,抹了把脸侧头看到Spring正站在他身边仔细看着墙上悬挂的一块银板。卡迭石和约是人类历史上保留至今最早的有文字记载的军事条约文书。它以埃及科普特语、赫梯语以及巴比伦文字撰写,被复刻在银板上保留至今。这也使得埃及和赫梯在战后的几百年间获得了真正的和平与繁荣。
 
Legolas吸吸鼻子,他现在盘着腿坐在埃及博物馆的一间巨大的展厅里,正在把银板上的文字认真的写在本子上,又写写画画的试图把更多的信息记录下来。阳光从高阔的窗户洒进这座有一百多年历史的博物馆,这些千年前的历史文物静默的讲述着那些或真实或虚构的人和事。
 
“为什么从来没有关于Greenleaf的历史记载,他没有留下墓葬,也没有陪葬品。所有文字都是推测的猜想。”Legolas仰起头,“他真的存在过吗?”
 
Spring挨着他身边坐下来,低着头指了指Legolas露在裤腿外面的一小截脚踝,“这个是怎么弄的?”
 
Legolas低头看着自己脚踝处一条细长的红色疤痕,轻轻笑,“这个我出生就有了,妈妈说幸亏我不是女孩子,不然穿裙子会不好看。”
 
“一切存在都有因果,有些东西永远也抹不掉,甚至超越记忆。”向导颇有深意的回答让人摸不清,但是Legolas没有再问下去。存在即真实,很多事不必解释。
 
他们的最后一站要横渡尼罗河到西岸去,如果说尼罗河的东岸是古埃及历史的繁荣之地,那么西岸就是亡灵之所。他们坚信以不朽的躯体渡过尼罗河,就能让灵魂获得永生。所以很多帝王死后都会有奢华的墓葬,因为那是他们通往永生之地的唯一道路。
 
Spring带着Legolas登上传统的风帆船,白色的帆布高悬,他们静立于船头,看尼罗河面上慢慢升腾起薄薄的雾气,白色的船乘着风带他们走向最后的亡者之路。
 
Greenleaf没有照惯例举行繁复奢华的葬礼,人们甚至没有见到国王将会永不腐朽的身躯。绿叶用短暂的一生给他的人民带来了和平与安宁,死后也将会给那些英魂以庇佑,因为他是被神祝福的孩子。只是在那一天,神殿前的巨大石像胸口裂开了口子,每到夜晚降临,晚风吹过,就会发出呜呜的声音,如低吟的哭泣声连绵不绝。
 
后来人们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年轻的法老和他的太阳神官。有人说大祭司带走了绿叶,他们一起去往了永生之地,也有人说年轻的法老并没有死,只是和他所爱之人相伴远行。不过,不管是生死契阔的传说还是与子偕老的故事,都如一片波光,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一只小木船在河面上飘荡,大祭司拥抱他的绿叶像亲密的依偎,年轻的君王面容清丽,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安详。他们在水面上随波逐流,慢慢消散在渐浓的雾气中,从此消失了踪影……
 
 
脚步声叫喊声还有警笛声越来越清晰,Legolas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眼前晃动的人影。有人在扶他,叫他的名字,甚至试图给他套上呼吸面罩。
 
“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你了。”一个年轻的男人在跟他说话,“Legolas,你感觉怎么样?”
 
Legolas慢慢坐起身,看着身边的一大群人。他没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样,只是头脑昏沉,“我在哪?还有你是谁?”
 
“你在西岸的帝王谷,我们找了你十几天了。”年轻男人皮肤有点黑,有半长的卷发,“我是你的向导,叫奇力,是米斯兰达教授拜托我的,可是当天我到了约定地点并没有看到你。然后你就音信全无,警方在找你,连大使馆也派了人来,我们甚至以为你被恐怖组织挟持了……”
 
叫奇力的男人说个没完,Legolas的头更疼了。你是向导?那…… “Spring?Spring在哪儿?”Legolas一个激灵起身四处张望。
 
“谁?我们找到你的时候,没看到有其他人。老天你这些天都去哪了?”奇力紧张又愧疚的有点热泪盈眶。
 
Legolas急忙翻出背包里的相机,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他拍的那些照片根本就没有。他又翻出笔记本,一个字也没有,他记录的那些关于绿叶的文字一点痕迹也没留下。还有手机里,他和佛罗多的合影也消失了。一群人围着Legolas看着他发疯似的翻着自己的包。
 
难道一切真的都是梦吗,Greenleaf的故事是梦,那么跟Spring的旅程也是梦吗。他的确失踪了半个月的时间,他的父母和教授差点就要亲自来这里寻找他的下落。但他现在完好无伤,连自己也不确定去过哪里。
 
Legolas终于安静下来,任由警察对他问询,医生为他检查身体,使馆人员来安抚慰问。哭泣的石像就屹立在他身后,胸口上的裂痕像巨大的伤疤再难愈合。他脑中不停翻滚着那些故事那些梦境,还有Spring。那些照片没有了,那些笔记也消失了,就像那些无从考据的故事从没发生过,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但Legolas都记得,他记得那些白色的棋子和刻在墙上的字,他记得旋转的舞步和被握住的手,他记得沙漠尽头的地平线和挂满星星的夜空。他记得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故事,就像早就植根于心里。
 
直到Legolas登上回程的飞机,他还是很恍惚,心中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失落,他觉得自己一定错过了很重要的人和事,又不知如何找寻。年轻人叹了口气,把脑袋靠进椅背里。托大使馆的福,他第一次坐上了头等舱,伸直了长腿,他打算闭上眼睛睡一会儿等待起飞。
 
“对不起,借过一下。”一个低沉的男声从Legolas头顶传来,是坐在他里面的乘客。
 
等等,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Legolas猛地睁开眼,就愣在那里,心里就像有个玩具兵人在敲鼓。眼前的人有一头金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眸,白皙的皮肤和深邃的面部轮廓。他穿着灰色的修身西裤,白色衬衫平整的没有褶皱,袖子挽到手肘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气质绝佳的男人,是Spring,他的冒牌向导。
 
“你!我……”Legolas惊讶的大声叫出来,却看到男人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年轻人连忙压低了声音,支支吾吾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男人优雅的笑了笑,跨过Legolas的腿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你好,我叫Thranduil,是个古董商人,也做些古迹的保护。”
 
Legolas有一瞬间的失望,他和Spring长得很像,但气质又那么不同,“你好,我叫Legolas,是来这里旅行的。”
 
“那愿意给我讲讲旅行的故事吗?”男人看着Legolas的眼睛,认真的说。
 
“说给你听也没用,你不会相信的。”年轻人像泄了气的气球,有些无精打采。
 
“那可不一定,我相信埃及有春天,你信不信。”男人故作神秘的冲Legolas挑了挑眉毛。
 
“Spring!真的是你!”年轻人又激动的大声喧哗,惹来前排穿的像阿拉伯某酋长国王子的壮硕男子回头看他。
 
叫Thranduil的金发男人又冲着Legolas竖起手指,眼中掩不住的笑。Legolas捂住嘴,用眼睛使劲瞪他,压低了声音,“你竟然捉弄我!你就那么把我扔在那!你这个混蛋!”Legolas忽然觉得很委屈,不知从何而来的悲伤瞬间充满他的心,又在发现自己近似撒娇的语气时懊恼的转过头。
 
男人没说话只是带着浅浅的笑看着他,我从不会扔下你,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你究竟是Spring还是Thranduil?”又或者是Thran。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到你了……”
 
 
尾声:
 
“大学者,你该睡觉了。”Thranduil从厨房里走出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顺手把坐在地毯上抱着电脑的Legolas拉起来,一起坐进宽大的沙发里。
 
“我得把这个看完。”笔记本掉在地上,让Legolas有点恼,皱着鼻子推了下眼镜。
 
“或许你想先看看这个。”Thranduil拿过一张纸,是张传真件,“土耳其恰纳卡莱南部的特洛伊遗址,风化的壁画下隐藏了这种文字。”
 
“看起来像小亚细亚半岛流行的迦勒底语。”Legolas拿过那张不太清晰的扫描照片仔细看起来,显得兴致勃勃,“但又不太一样,像是僧侣体。你从哪搞来的?”年轻人仰起头自然地轻吻一下了男人的嘴唇,大有亲爱的干得漂亮的鼓励。
 
Thranduil笑着把Legolas搂进怀里,伸手摘掉他用来缓解疲劳的眼镜,在他鼻梁上的两个浅浅的红印上轻轻揉了揉。“有个考古队刚到,正在清理,不过多半也看不出什么,顶多是几个关于新发现的新闻头条。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可以吗?”年轻人兴奋的抬起头,“我很想去,这可能跟特洛伊城堡的宝藏秘密有关。”
 
“好!下周我和你一起去。”男人抽走Legolas手里那张纸,顺势把他压在怀里。
 
“你去干什么?又有古董生意?”Legolas笑着贴上Thranduil的侧脸。
 
“我当然要去,说不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在等着我们……”男人搂紧怀里的人,深深吻上他的嘴唇。
 
 
我会找到你,在每一段历史里,我会陪着你,在每一个人生里,我会爱着你,在永无止境的轮回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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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就是想说苦命的小法老,你的太阳会在每一个故事里爱你!古埃及真的有位金发碧眼的非常俊美的少年法老王,他使用弓箭非常善战,甚至还喜欢驾战车飙车。
这是目前为止写过的最长的一发完,也是写的最累心最动心的一篇,因为要在有限的字数里写下两条相呼应的故事线,甚至包括了一个人的一生。希望你们看着不会觉得乱或者吃力。总之里面有很多我的所见所闻所感,外加胡说八道!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这是埃及人对生命最令人动容的理解。
感觉古董商人和考古学家这个设定也是挺萌的啊,下集可以去特洛伊玩耍一下?并没有!今天是我写文一周年纪念日,这篇也算是表白:一晃一年了,感谢你们在每一个故事里的陪伴!

【情话】

废墟:

如何才能保持产粮的热情不消退呢……这是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不写abo的话,我就只好写领养梗了。
@🌟天下大雲 你的粮呢?!


食用注意:尤勇only,年龄操作,ooc严重,孩子梗,养梗,第一人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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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家人是怎样的?


每当讲起我的家庭,我很难向其他人述说这种感觉——它太奇妙了,那是来源于我16年的记忆。


被领养的那一年我刚好4岁,与我一起进家门的是我在孤儿院的弟弟提拉,尽管他和我同父异母,我依旧爱他,我从两岁开始记事,最开始的几年我的记忆还并没有完全发育起来,断断续续的模糊画面偶尔会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提醒着我——我非常幸运。


我只能勉强回忆起当初进去这个家的小事,领养我的是一对同性恋人(我认为这并没有什么),一个黑发的日本人和一个金发碧眼的俄罗斯人,我称之为爸爸和父亲,当然我有时候也会撒娇叫爸爸为趴趴——这听起来要亲密得多,但小气的是父亲常常会因此吃醋。


20岁的尤里·普利赛提和28岁胜生勇利。


一对年纪相差8年的恋人,一对职业花滑选手。


他们并不会照顾小孩子——我敢保证,因为当初提拉常常会因为他们两个的忙碌和疏忽而生病,但是他们的确是爱我们的。


我喜欢趴趴的眼睛,那一双圆滚滚的红棕色眼睛清澈得像是我曾经在橱窗看到的琉璃玻璃,开心的时候那里会映射着星星点点的光亮,我能在他的眼底里寻找到我和提拉的身影,那是一种被爱着的温暖。


他的语气很温和,总是充满着淡淡的笑意,不张扬也不浅薄,柔软的黑发和提拉像极了,温顺的和本人一样乖巧,我甚至曾经动过想要染发的念头。


在许多个小老虎不在的夜里他总会耐下心来陪伴我和提拉,笨拙地讲着童话书里老掉牙的故事,低声哼着不着调的摇篮曲哄我们去睡,他在每一个清晨为我梳理金色的长发,学习一个个可爱的发型,准备香喷喷的营养早餐,在我们的脸颊上留下一个轻吻以及给予我们一个拥抱。


至于我的父亲——我称他为小老虎好了,说实话,我并不怕他,全家人都没一个会害怕(提拉可能会),小老虎偶尔会发飙,或者说他经常发飙(一般都是爸爸不理他才这样的),我听莉莉娅说少年时候的小老虎总是大声说话,坐姿不雅,行为随性,没有一点优雅的样子,我点头同意。


但不可否认的是当我和提拉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大半的乐趣都是源于欺负小老虎获得的,毕竟那时候没有马我们只好改骑小老虎,一开始他是不愿意的(我依旧记得当时他黑着脸),毕竟世界冠军被小孩子当马骑想想就够怂的了,因此这时,趴趴就会好笑地陪伴在一旁安抚那炸毛的老虎,自己也会发出轻笑。


这样的话,再怎么不愿意也得妥协了。


我的小老虎的确很凶,但第一时间出来保护我和提拉的人永远都是他,用他的话来说便是除了他和趴趴没人能够欺负我们,大概这就是年轻的责任感。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同样有着我们稚嫩的身影。


当我们姐弟两开始长大,渐渐对他们以前的事情感兴趣,好吧,只是我感兴趣,提拉一直倾心于他的焦糖布丁和猪排饭,于是我问维克托。


维克托的回答很有趣,这位听说曾经是小老虎的情敌的万人迷也是他们的挚友,他偷偷告诉我趴趴和小老虎的情史,大概是个比较艰辛的历程,我一脸了然地点头。


我问为什么他们要领养,我是说我的父亲当时还这么年轻。


这个啊,当初勇利是不同意——他认为尤里不能分心并且他太年轻了,可是尤里却坚持下来了,维克托向我解释说。


这个决定也的确是太疯狂了,我想。


大概是想要给勇利一个家吧……维克托说的时候语气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他摸摸我的头,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当时还真是让人惊讶啊,尤利娅你也知道俄罗斯不承认同性恋的吧……其实就连当初他们在一起的事情也是我们保密,勇利想要保密而尤里却想要公开,所以他们还为此吵了一架……


结果怎么样?我问。


那你觉得谁最不舍得勇利掉眼泪?他说。


哇噢,那还真是……我一下子找不到形容词去表述我的心情。


是吧,维克托也笑了一声,眼角的皱纹浅浅的,他突然拍拍我的肩膀,一脸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当初你父亲告白的样子我还存了照片哦。


那个样子太可爱啦,我还是第一次见的。


我从维克托那里拿到了许多照片,形形色色的,我得以看到小老虎少年时候的样子,意气风发的俄罗斯少年拿着金牌满脸通红地对同样满脸通红的亚洲青年表白,手大概还是颤抖的吧,我想。


谁会不舍得勇利掉眼泪?


我们都会不舍得,但是那个叫小老虎的人是最不舍得的。


只有当长大了,我才辨识到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趴趴很少会撒娇,大概这种事情对于他这个腼腆内敛的亚洲人来讲太高难度了,反倒是父亲会时不时地抱住他,随着我和提拉的长大,他们减少了当众拥抱的次数,大概是想留下一个好印象(只是爸爸他自己认为),然后小老虎就会臭着一张脸吃早餐。


他们曾吵过架,向对方发过脾气,吃对方的醋,有过甜蜜也有过亲昵,发过酒疯,开过玩笑,亲吻过也拥抱过。


我有时候会想象到以前的他们是否会比现在多一层青涩懵懂,隐隐约约的但始终不改那份别扭的爱意。


抚养我和提拉的时候小老虎才20岁,却已经做到了我认为最勇敢的事情了。


不要介意,我相信那个时候的他绝对是经过许多个烦躁的日日夜夜才做出如此疯狂的决定,毕竟,再怎么浪漫的情话也抵不过一个完整的家庭。


大概是他的勇利给了他前进的勇气。


小老虎和趴趴不曾让我看到过那双关节扭曲满是结疤的脚,但我清楚他们曾经有多么努力过。


Anyway,I love them all the time.


尤里.普利赛提和勇利.普利赛提。

圣彼得堡的夏天【下】

易初:

※不良少年×心理学系大学生※
※CP:尤里·普利赛提×胜生勇利※
※尤里:14→19※
※勇利:19→24※
※已完结※
(九)
再一次踏入这座城市的时候,勇利还觉得脚下有些虚浮。
午夜的圣彼得堡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即使只是静静的卧在一旁,也令人叹为观止,心生畏惧。
他拖着繁重的行李,被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拥着下了飞机,机场里开了空调,使裹得有些厚重的勇利感觉到闷热,细密的汗珠从毛孔间渗出,然后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温暖干燥的空气,向大厅外走去。
直到推开了出租屋的门,勇利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回到了这座留下了许多回忆的城市中。他很挂念那个长着一头金发的小鬼,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们断断续续地通过几次电话。尤里告诉他,养母的身体状况似乎变得不太好,也没什么力气去和心思去打骂他,即便仍然是两看生厌,但好在可以共处一室,最近没有发生过被赶出家的事情。勇利也终于安心了一些。
因为很期待尤里惊讶的表情,他还没有告诉尤里自己今年过来参加研讨会的消息。
勇利躺在床上休憩,他想着,等自己醒来之后,一定要去隔壁拜访,见见阔别已久的尤里。
“是星期六啊,他应该在家吧。”
倦意席卷了全身,他沉沉地睡去,令自己陷入深眠。
直到走廊上嘈杂的声音将他吵醒。
勇利皱了皱眉,门外似乎有许多人在大声的交谈,又有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一反常态。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
他伸手在床头柜上翻找自己的眼镜,却碰倒了摆件,一种玉石制的工艺品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响声,他甚至觉得房屋的墙壁都随之晃动了一瞬,天花板附着着的灰尘簌簌落下。
勇利在简单地洗漱过之后,推开了房屋的门。
他的判断没有错,走廊里几乎站满了人。
他们大多是医生,此时正在他隔壁的屋子——尤里与他的继母的住所内外反复进出,也有些同住在这栋楼中的邻居站在一旁观望,他们正小声地互相交谈,勇利能注意到这些人的神情紧张又严肃。
他的手心开始微微地出汗,他感觉到紧张,甚至连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模糊。
尤里。
勇利向交谈着的人们靠近了些,以便听清他们之间的谈话,邻里之间的对话语速很快,还夹杂着一些口音,在他听起来格外费解。
他只捕捉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词汇:“毒品”、“酗酒”、“死亡”。
焦虑的情绪将他湮没其中,他匆匆地向眼前正敞开着房门的屋子走去,却被拦在外。
“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先生?”勇利有近一年没有使用过俄语,再加上心情的焦躁与不安,原本与尤里交流才有所提升的口语水平再次退化到了发音怪异的水准。
保安显然并不想与勇利解释什么,他的神色冷漠,只是示意勇利向后退去,不要越过警戒线。
勇利开始被一种恐惧所萦绕,他几乎要扶住墙壁才能维持自己的站立,但是他又表现得出奇的冷静。
他一步一步地,退回人群之内,再次仔细地去倾听人们的对话。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四肢都变得冰凉,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过,就在此时,立刻能够见到尤里。
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平安无事啊,尤里。
“这家的女人是死于酗酒吧。”
“听说她还吸毒……”
浑浑噩噩之中,他是听到这样的交谈,头脑才逐渐清醒了一些
勇利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的情绪化,仅仅是因为旁人的寥寥数语,就开始变得惶恐不安,对自己还不了解的事情进行主观臆断。
他尽可能地维持住自己的镇静,向身旁的一位妇人发问:“女士,这家的……”
“喂!胜生勇利!”
他急匆匆地回过身,这是尤里的声音,即使少年的变声期为声音带来了一些变化,他还是能听得出来。
真的是他。
尤里长高了很多,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被水浸湿了,贴在肌肉结实的手臂上。
金发的俄罗斯少年,正死死地盯着勇利,然而他们谁都没有上前。勇利发誓,他再也不想看到尤里惊讶的表情了。
“尤里……你还好吗?”
“我认为这显而易见。”
勇利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少年的神情疲倦,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我可以帮你什么吗?”
“站在那儿,等着我。”
言毕,尤里又转身返回了屋内,勇利也像他说的那样,在原地等候。时间流逝的速度格外缓慢,不是等待,更像是一场酷刑。
直到医生和安保人员们陆陆续续地走出来,邻居们也都各自散去,他才微微挪动了步子,站立得过久,令他的双腿都感到酸麻。
站在他前面不远处的,就是尤里。
然后他看到尤里走过来,他的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还有难以掩饰的倦意。
他问道:“你很累了吧,尤里?”
少年仍旧一言不发,他抓住勇利的手腕,拉着他到门口,再用那把备用钥匙开了门。
勇利被他压着,两人一起向沙发上倒去。他陷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满眼都是金色的发丝,他的耳畔传来尤里有些沙哑的嗓音:“让我休息一下吧。”
勇利被他的手臂禁锢着,即使一直疏于锻炼,他也不至于抵抗不过一个未成年人的力气,而此时他并不想推开尤里,正如尤里说的那样,他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他们之间没有再交谈,勇利直到听见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才阖上眼,细细思索着今天所发生的事。
他并不知道这件事对尤里意味着什么,或许尤里对于死去的继母还怀着恨意,但即便如此,让一名十五岁的少年独自来面对唯一的家属离世,也是有些残酷的。勇利庆幸自己可以在此时回到这里,虽然他没办法给予尤里什么,能做的只有陪伴。
沙发显得十分窄小拥挤,勇利不敢有什么动作,担心惊醒了尤里,他只能小心地将自己的双腿放平,以免占据沙发上太大的空间。
然后他尽量让自己平复情绪,他要考虑一下,在尤里醒来之后,该怎样和他谈谈。
(十)
“所以,你大概每年都会来吗?”
勇利扶了扶已经滑落到鼻尖的眼镜:“只要研讨会按时举行,那么我就会过来参加的。”
尤里的情绪令勇利难以捉摸,也许是由于他又变得像曾经一样,太擅长隐藏,那张漂亮的面孔上很少表现出喜或悲。
 “嗯。”
勇利与他分别坐在沙发的两端,在醒来之后,两人间的气氛就有些尴尬。
尤里坐的位置看得见窗外的落日,温柔的余晖落在他碧绿色的眼里,却始终无法融化坚冰。
勇利轻咳了两下:“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关于我的养母,不是吗?”尤里一改方才的沉默,他看着勇利:“我对那个女人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她不过是觊觎我祖父留下的一些财产,以及隔壁那间房子,所以才会领养我。”
“在最开始,她对我还算得上客气。”
“哦对了,她以前有个情人,跟她同居在一起,后来走了。”勇利难以形容尤里此刻的眼神,。
“从那之后,苏珊娜一直都是这副样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只知道她酗酒,但一直不知道她在吸毒。”
“她活得太绝望了,只会糟践自己,连带着打骂我。她是很可怜,可那又怎么样呢?我不会怜悯她,更不会觉得自己应该忍受这些肮脏的咒骂。”
“既然她死了,那我就祝贺她,终于脱离苦海,去往地狱了。
尤里向后靠坐着,大半个身子都陷入沙发里:“这就是你想听到的全部。”
“可以和我说说你自己吗?在被苏珊娜收养之前。”
他有些讶异地看了勇利一眼,马上又再次撇过头去:“我没见过我的父母,十岁之前一直是爷爷在照顾我。”
“他是个有些古板的人……”
屋内的光线愈发暗了,却没人想起身去开灯。
顺着窗外看出去,只能见到太阳的边缘部分,在紧贴着地平线的位置上,似乎有微光在跳动。
尤里不再说下去,他的嘴角微微挑了挑:“你应该讲一下你的故事,只有我在讲,很无趣。”
勇利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我更习惯于倾听,没怎么对人说过关于自己的事,并且,我的经历太过于普通了。”
“我不介意,开始吧,猪排饭。”
尤里坐直了身子。
勇利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父母开了一家温泉会所,里面的招牌菜就是炸猪排盖饭,我从小就很喜欢吃,长大了之后,母亲也教了我该怎么做,但我的手艺仍然及不上她的十分之一。”
“我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
“他今年也十五岁,性格和爱好都跟你差不多,有时候很令我们担心。”
尤里站起身,在一个距离勇利近些的位置坐下:“你的意思是,我有时候也会使你担心吗?”
“你这属于强盗逻辑。”勇利有些无奈地看他:“不过,你的确很令人头疼。”
尤里冷哼了一声,他安静下来,听勇利继续说下去。
勇利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我的经历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部分,过分平淡,并且无聊,听我讲这些其实没什么意思。”
“女朋友呢?”天色几乎全黑了,他看不到尤里微红的脸。
“我没交过女朋友,但是曾经有一个大我两岁的青梅竹马……她最近已经成为三个孩子的母亲了。”勇利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加上后面的半句话。
少年内心中住着的小豹子有些得意地晃了晃尾巴:“也就是说,你还没有过恋爱经验吗?”
“有过的,对方也是男性,但是在去年夏天,我们就已经分手了。”
勇利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说“我认为今天的天气很好”。
“你很爱他?”
“这毕竟是已经过去的事了。”他并没有从正面回答。
你还爱着他。
尤里难以给自己此时的心情下一个标准的定义。
有些酸涩的情感在心口蔓延着,把胸膛都涨得满满的,他既讨厌这种感觉,又难以自抑地沉沦,就像是一种能给人编制梦境的毒药,危险又迷人。
他一定是患上了一种难以治愈的疾病吧。
妄想着得到爱。
在这片黑暗中,他屏住呼吸,轻轻地凑近勇利的脸颊,只要再稍前倾一些,他的嘴唇就会覆上渴望已久的肌肤。
只要再靠近一公分就好。
你和他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公分而已。
他甚至能听得到勇利呼吸的声音,还有自己的心跳。
“尤里?”
然而他只能慌张地退回来,故作镇定地平复自己的情绪,在内心中质问自己究竟还想做出什么荒唐事。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实在是糟糕透了
尤里感觉到沙发表面的起伏,他知道勇利大概站起了身。
“尤里奥,晚饭想吃些什么吗?”
勇利打开了客厅的灯,突如其来的光亮令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很烦躁。
凭什么,胜生勇利凭什么可以把他搅得心乱如麻,而且还不做出任何反应?尤里不明白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怎样的关系,在过去的一年中,他不停地思念着对方,就连每次听到勇利的声音,听到他讲生硬的俄语,尤里都高兴得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直到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他发觉自己想得到更多,去拥抱他,亲吻他,占有他。
于是尤里想主动切断这种联系。
他本不该如此被动,而他已经迷失了,越陷越深,对此痴极嗔极。
“不用了,我要出门。”
尤里把外套连着的兜帽扣在头上,起身向门口走过去。
“你去哪里?”
“我想这和你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他尽可能地维持自己的镇定,还有表面上的冷漠。
他从勇利身旁走过,没有侧过头去看他。
勇利似乎愣了愣,直到尤里已经踏出了门才跟上去,然而他只看得到转角处尤里的身影,步伐一转,消失在黑暗里。
这很奇怪。
在聊到恋爱的话题之后,尤里的态度就转变了许多。
勇利原本认为,他在询问尤里关于曾经,关于幼年的问题后,尤里或许会感到抵触、反感,甚至拒绝回答。可这一切的进展都十分顺利,尤里毫无保留地向他叙述了自己的经历,直到说起了有关于情感的话题。
是他的性取向令尤里感到不适了吗?
勇利有些失落地关好门,然后疲惫地在沙发上躺下。
他不知道的是,走廊的转角处,也是在黑暗中,金发的少年点燃了一支香烟,烟头上橙红色的火光忽明忽暗,不断地蚕食,然后落下烟灰。
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将烟熄了,站在原地,不知该去哪儿。
有些东西永远都无法兼得。
或者说,这些全部都不属于他。
(十一)
勇利还是第一次见到尤里露出这样的神情,如果他的理解方式没有出现错误,那么,尤里的似乎是有些害羞的。
“你的脸很红。”
“闭嘴,猪排饭,你看错了。”尤里恼怒地关上门,然后把外套挂在客厅的木质衣架上。
他能察觉到勇利在强忍住笑意。
“那我把刚才对你的夸奖再重复一遍好了。”
“别说了!”
小孩子脸皮薄,不禁夸。
勇利把一旁的抱枕扯过来,盖在脸上,尤里知道他在笑,大概还是很没形象的那一种。
他扑上去想抢下正被勇利蹂躏的小猪抱枕,却未能成功,勇利倒也乐得跟他闹,直到两人筋疲力尽地倒在一起。
室内的温度十分适宜,他们来不及换下毛衣,热得鼻尖上都渗出一层薄汗。
勇利偏过头看他:“你应该让我说完的。”
“我认为你早就应该发现我的优点了。”尤里绷直了后背,他感觉到勇利的呼吸擦过他的脸颊,即便是无心之举。
“发现你的勇敢和善良吗?”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是不是仍然还涨红着:“猪,不要用这两个词语来形容我。”
“我记得在去年,我就有告诉过你,这附近治安并不好,你这样的亚洲人很容易被欺负。”
“你有好好在意我说的话吗?笨蛋。”
尤里换了副严肃的神情,他翡翠色的眸子里总是藏着很多情绪。
勇利也明白尤里是在担心,只是碍于颜面,往往不会表达。
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没事的,我以后会注意一些,不会太晚回来。”
尤里没有回答勇利,他多少还是心有余悸。
勇利在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参加酒会,即使无法推脱,也会在十点钟前赶回家。
然而今天却一反常态,直到晚上十点半,尤里也没有听到走廊里传来的,令人安心的脚步声。他拨通了勇利的手机号码,却没有人接听。反复几次依旧如此。
尤里有些焦躁了。
即使他并不相信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情绪,但他付诸的行动已足以说明这一点。
尤里顺着勇利回家必经的那条路找过去,果然,他看到有两三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拦着胜生勇利,正骂着些不干净的语言,而被他惦记着的那个青年人显然是没有听懂什么,正试图跟几个想抢他钱的小混混交谈。
尤里认为自己需要给勇利上一堂关于自我防卫的课程,毕竟并不是所有的不良少年都像他一样有良知。
“喂,你们在做什么。”
他几步就跨了过去,一手推开挡在眼前的人,另一只手攥住勇利的手腕,顺势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来。
其中的一名少年显然认出了他:“普利赛提?”
尤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就算是默认了:“以后别找他的麻烦。”
长着金棕色头发的男孩发出了几声嗤笑:“基里连科前不久死了吧,你们这伙没了他,还有站在这儿说话的份儿吗?”他轻蔑的神情让尤里想打断他的鼻梁骨。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顺便狠狠地在这人的腹部踹上一脚。
对方显然吃了一惊,他捂住面上剧痛的部位,却不敢还手。
少年最开始是想趁着尤里所加人的组织最近元气大伤来羞辱他一番,但凡是有规模的街头组织,都会颁布严禁与其他组织成员之间私自以武力解决纠纷的规定,他认为尤里不会和他动手,于是就说出了这种话讥讽尤里。
然而这也打醒了他,他冒犯的是尤里·普利赛提,被对家头目格外看重的一名帮手,在基里连科死后,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副手的少年。一旦打起架来,即便手下留情,他和自己的同伴恐怕也要躺上几个星期。
“走着瞧吧,普利赛提,你们早晚要被清理干净。”
尤里强忍住了想再冲上去补一脚的冲动:“都已经是见不得光的渣滓了,你还想这么早去死吗?”
勇利并不能完全听懂他们的对话,但他还从没见过尤里对人动粗,再加上对于自家小孩的偏向,他几乎毫不犹豫地确定是对方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直到那几名少年走远了,勇利才稍微从尤里身旁退开,他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攥着拳,修剪得圆润的指甲都险些嵌进肉里。
“尤里,我们回去吧。”
关于那些被尤里自己掩藏得很好的事,他永远没办法干涉得过多,但他知道这是危险的,有时甚至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他有着深深的无力感。
“猪排饭,你在害怕吗?”他看到尤里挑起了右边的嘴角,对他笑了。
“没有。我在想,尤里奥,你大概是个勇敢又善良的孩子。”
勇利注意到他忽然间的沉默,垂着头,金色的发丝挡住了大半张精致的面孔,小巷里只有两盏破旧的路灯还在散发着暖黄色的光,黑色的外套也被度上一层光晕。他的身姿俊逸挺拔,侧颜却完美得宛若少女,他生在黑暗中,但勇利认为他并不属于那里。
尤里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是滚烫的,就连圣彼得堡夜间干燥寒冷的秋风都无法降低这温度。
“啰嗦……你哪里看出来我善良?”
勇利帮他理了理外套的衣领:“你并没有真的对他下重手,不是吗?”
尤里庆幸此时天色正暗着,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掩饰才好。
“教训他,会脏了我的手。”这时候他需要做出不屑的神情才对。
乱了,乱了,全都乱了。
该死的青春期,他的心动都是旺盛的荷尔蒙惹的祸。
如果说尤里是一名溺水者,那么拴住他性命的绳索就牢牢地被掌握在胜生勇利手中,尤里从没如此被动过。
他只不过是用别人从未说过的话夸奖了你,顺便再帮你理了理衣领而已。
“我们回家吧。”
尤里走在前面,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勇利,生怕让他察觉到自己所流露出的,那一点点,细微的感情。
真是憋屈。
他早晚,要让这个能够牵制他的男人体会到同样的滋味,这是胜生勇利欠他的,他凭什么,凭什么就把他变成这副忸怩的样子了?
尤里甚至觉得自己坠进了一张网,不停地在同一位置徘徊,与上次一样,在聊到勇利曾经的恋人后,他也在这里徘徊着。
对尤里而言,遇到一切关于胜生勇利的事,就仿佛台风过境的天气般,降温降水,然后把他的心脏搅得一团糟。
此刻,他想侧身拥住那个躺在他身侧的男人,对他说很多很多的话。
“你明天就要走了吧。”
“是啊,下次再见到你,要长得比我高啊。”
尤里不明白,胜生勇利为什么对任何人都总是在笑着的,这让他感到自己并没有在这个人的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鬼使神差般的,尤里忽然凑近他的发顶,轻轻挑起一缕微长的发丝,然后在他看不到的位置上,将发梢印上自己的嘴唇。
但也只有一瞬而已。
沙发旁的落地灯还亮着,他有些不想舍弃那温暖又安逸的感觉了。
尤里想起那个总是醉醺醺的女人,苏珊娜,在她难得清醒的时候,对他说过的话。
他还记得苏珊娜围了一条垂着流苏的披肩,赤脚站在阳台上,从沾满灰尘的玻璃窗外透过来的阳光很柔和,洒在她的脸上,肩膀上,还有单薄的脊背上。
她说:“尤拉奇卡,没有爱,人就没办法活下去了。”
尤里并没有回答她。他在当时只是庆幸自己这一天大概不用无家可归了,因为苏珊娜看起来还算正常。
他变了,变得优柔寡断,变得那么令曾经的自己讨厌。
可他又慢慢变得有血有肉,他开始有所牵挂,他的心绪第一次被一个人的一举一动所牵动。
尤里转头去看勇利:“喂,猪排饭……”
而黑发青年已沉沉睡去。
大概是太累了吧。
尤里不想吵醒他,他去卧室取来毛毯,帮勇利盖上后,又细心地将边角也掖好。
他关掉了那盏一直散发着暖黄色灯光的落地灯,屋子里霎时间暗了下来。然后他躺在了沙发的外侧,侧着身,让勇利尽可能地靠在自己怀里,他缓缓伸出手臂,但最终却迟疑了,还是没有环在勇利身上。
他贪恋极了这种令人安心的感觉,无法破坏它。
(十二)
胜生勇利,二十一岁,纪伊学院大学四年级在读生。这是他第三次来到圣彼得堡,同往年一样,他为知名导师们所举办的研讨会做了充分的准备,也带来了自己在一年内在学术方面的成果。
勇利此时正站在机场外,寻找着来迎接他的友人。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最后一条信息的接收时间是五分钟之前,尤里让他待在原地,不要随意走动,他会去找他。
勇利也听了他的话,拖着繁重的行李箱在原处等候,身旁的行人来去匆匆,只有他一人在此驻足。
直到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是已经让他有些不敢去认的尤里,金发少年的身高彻底超过了他,但并不多,大概在三至四公分左右,他们之间仍然可以互相平视。
尤里面容中那份雌雄莫辨的美丽开始逐渐褪去,他的五官变得更加刚毅,下巴仍旧瘦削,棱角分明,再往下,是清晰可见的喉结,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不安地滚动着。
他给了尤里一个结实的拥抱,很快便分开了:“好久不见了,尤里奥。”
这种稍纵即逝的温暖让尤里感到不快,却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猪,不要靠得这么近,你身上的蠢气已经快传染给我了。”
勇利在与这名少年人相处的过程中逐渐发现,青春期的小孩大部分时候都在口是心非。
一路上他们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车窗外的风景从公路旁的绿化带变成川流不息的车辆与建筑群,再慢慢远离繁华,到达那处有些偏僻的居民区。
“你要不要帮她把羽毛球摘下来?”勇利看到站在树下的小姑娘,她的眉头几乎要皱成一团,白净的小脸上写满了忧愁。
尤里没有说什么,在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板着一副冰冷的面孔,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他走来,轻松地以身高优势伸手勾下了那只挂在树枝上,破损得有些严重的羽毛球。
然后他蹲下身,张开手掌,把这枚或许是小姑娘心中珍宝一般的存在交还给她。
带了些凉意的秋风吹过树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谢谢你。”
“我叫娜塔莎。”小姑娘的脸颊红扑扑的。
尤里愣了愣,这回轮到他不知所措了,他转过身,向勇利投去一个求助般的眼神。
勇利没有走过来,他对着尤里微笑,他相信尤里可以应对好这场简单的人际交往过程。
他一直都认为尤里也只是个普通的少年而已。
他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同样对这个世界抱有善意,只是没有人教会他如何去表达。
树叶间落下大面积的光斑,花坛中已经没有什么鲜艳的颜色,由于昨夜下过雨,便有水渍留在了秋千上,无人问津,勇利忽然想到,这里的夏天应该也有美丽的风景。
或许会有碧绿的爬山虎在墙壁上蜿蜒生长,天空明净得如同玻璃一般,教堂巨大的穹顶是云朵与云朵之间的桥梁。
“我小时候也一直都认为,云彩是从烟囱里飘出来的。”
“你知道吗,就是工业区里那些巨大的烟囱。”
在尤里成功地与娜塔莎交了朋友之后,勇利与他陪着小姑娘玩了小半个下午,直到天色渐暗,他们才回到出租屋中。
“不要再说云彩了,难道你还是认为我不应该把‘云是如何形成的’这件事仔细地解释给她听吗?”
“当然不是,让她早些理解也是好的,但你完全可以采取更温和一些的方式,而不是跟娜塔莎提到‘云朵并不会带着那只死去的仓鼠去往天堂’。”勇利有些头痛地揉揉眉心。
尤里在窗边摆放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可她明明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还说了‘我就知道我姐姐是在骗我’。”
“又一个被童话欺骗的孩子,事实上我并不理解,为什么要有童话的存在?”
勇利安放好行李箱,开始清理屋内的灰尘,然而这间出租屋里的卫生情况十分可观,他迅速地意识到了什么,然后问道:“那么,是谁帮忙清洁了屋子呢?是你吗?还是皮罗什基变成的小精灵?”
尤里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往窗外看去:“应该是皮罗什基小精灵干的。”
“所以说,这就是童话存在的原因了,为了给一些你认为奇怪的事情一个合理的解释。”勇利把扫除工具放回原位,尤里把房间清理得很干净,没有再清扫的必要了。
他或许近期在这里住过。
橱柜中有几个碗碟摆在外侧,是被人用过的,其他的都积了灰,静静地躺在角落里。还有厨房的水槽内,有一些残存的食物,很容易被忽视。
“为什么会来这里住?”勇利想不出什么所以然,直接开口问道。
但是他没有想到尤里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少年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指节都攥得有些发白,他想要说些理由来解释,最终还是偏过头去,哑口无言。
勇利在此刻才意识到,他或许触及到了一些尤里并不愿吐露的心事,不应该再问下去。
不该问下去的。
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为什么?”
尤里也想这样问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要定期来清理房间?明明知道他每年只有几天才住在这里。为什么对于一切与他有关的事物如此留恋?他住过的房间,他喜欢的食物,他去过的地方。为什么有时候只有在这所房子里才能入睡?是不是只有思念到了极致,才能去承受这些残忍背后的温柔?
有一些东西被撕裂了,压抑得太久的情感几乎可以在瞬间将人湮没起来。
他的眼睛是一湾翡翠色的海水,如今暗潮汹涌,渐渐地,水面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波澜不兴。
勇利走到尤里面前,他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担忧。他不喜欢这样。
“你还好吗,尤里?”在对视的瞬间,勇利产生了一种濒临窒息的,被压迫的无力感。
一切已成定局,他再也无力挽回。
“我很不好。”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勇利的脸颊,停在被微长的黑发遮盖的颈后,他靠近了些,然后覆上温热的嘴唇。
这是一个青涩的吻。尤里有些笨拙地撬开他的牙关,他的唇间有薄荷糖的气息。他轻轻地啃咬勇利的唇瓣,缱绻到了极致,温柔得令人沉沦。
勇利有半晌没回过神,只是任由尤里吻着。
他不该犯这种错误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为什么跳动得快要突破胸腔的束缚,究竟是气氛使然的心动,还是原本就存在的期冀。
尤里几乎贴在他的耳边说了这句话,他的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助:“我恐怕是喜欢上你了。”
“可我没办法喜欢你,尤里。”
“是吗,真可惜啊。”尤里扳过他的脸,他可以感受到少年温热的呼吸喷吐在他的嘴唇上。
他接下来所说的话,无疑是用尖刀在两人的心口各剜去一块肉。听起来是对自我的剖析,实则抓住勇利的心脏,狠狠地捏了一把。
“我最开始认为自己病了。”
“我从来没有这样过。”因为见不到一个人而心神不宁,再小心翼翼地藏起思念,那是一种痛苦又美好的经历。等到情愫在心中抽根发芽,才发现它已渐渐占据了胸膛,只能在窒息撕裂的痛楚中徘徊,无路可退。
“胜生勇利,你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该怎么办才好?
勇利想张开双臂去拥抱他,可是他不能。
这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游戏,他不能放任自己和尤里再错下去了。
(十三)
圣彼得堡夏季的白昼格外漫长,过高的纬度令这座城市的自然现象在六月中下旬不断向极昼靠拢。
学生们可以尽情地享受暑假,花费大把时间在旅行与游玩上,这一切也都要归功于此。
勇利是第一次在夏天来到圣彼得堡,他很喜欢这里的气候,温润舒适,没有席卷而来的热浪与聒噪的蝉鸣。
他打开出租屋的门,不出所料,屋内空无一人。在松了一口气之后,又有些失落感萦绕着他。
勇利尽量避免与尤里接触,他在刻意地保持距离。他并没有把受邀来参加婚礼的这件事告诉过尤里,甚至已经找好了另一个临时住处,然而他身处圣彼得堡,几乎是在踏入市区的同时,尤里就已经通过自己的人际关系网获取到了他的准确位置。
当勇利意识到出租车正驶过一段他再熟悉不过的路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做得很好,阿纳托利。”
尤里对年轻的出租车司机点头示意,然后他接过勇利的行李箱,提在手里。
两年前的秋天,胜生勇利落荒而逃。
他起初只是想删掉尤里的联络方式,认为这样就能断了两人的联系,但他离开得实在太过匆忙,把那部Panasonic老式手机也留在了异国他乡。
在两年间,他没有来过圣彼得堡,也没有见过尤里。
勇利在这件事上乱了阵脚,在作出离开的决定之前,他不曾考虑过自己的逃避会给尤里带来怎样的伤害,也不曾考虑自己要为此承受怎样的心理煎熬。 
因为回忆无处不在,像是天空中落下的雨水,不断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就连蒸发都令人觉得冰冷。
勇利曾不断地认为,他与尤里或许没有再见的机会了,他也没有在脑海中勾勒过重逢的画面。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如果重来一次,在那个深秋的夜晚,他还会不会对着金发的少年伸出手。
他的思绪翻涌,而尤里却表现得很平静:“上楼休息一会儿吧。”
勇利已经需要仰头注视他了。
他也尽量维持常态,对尤里点点头。
然后尤里帮他把行李搬上了楼,他们像从前那样聊着天,一字一句都如履薄冰,努力维持着表面上微妙的和谐,没人去提起两年前的傍晚,那场冲动的告白和薄荷味的吻。
“也就是说,我正巧碰上了这里每年日照时间最长的一天吗?”
“是夏至日,太阳要在天上挂将近20个小时……并且不只是一天,你在的这段时间里,几乎每天都会是这样的。”
两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那件事不曾发生过。
他们一起去购买送给米拉的结婚礼物,最终选定了一对手环,样式很别致,是狐狸的造型,眼睛的位置点缀了两颗红宝石,栩栩如生,佩戴起来就像它的长尾巴在手腕上温柔地环了一圈。
勇利询问了尤里的意见,他同样也对这件礼物表示满意。
他们在一起吃了晚餐,勇利得知尤里已经在几天前结束了大学的入学考试,成绩应该还不错,他自己也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我以前一直都认为自己不可能顺利完成学业的。”
勇利笑了笑:“现在不是很好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应该正在读九年级,比我还要矮上半个头。”
“但你还是被我压制了,没打过我。”尤里有些得意地扬了扬嘴角。
他浅啜了杯中的冰水:“我不想欺负小孩子而已。”
“是吗,那你以后也未必有机会欺负小孩子了……矮子。”
没什么不一样的。
勇利在动摇,他甚至在怀疑,这个束缚了他近两年的心结,对尤里而言并不值得在意。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便被他否决了。
无论尤里把这份感情置于什么位置,他都已经给尤里带来了伤害。
他有一种负罪感。
在婚礼上见过维克托之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维克托对他说:“别再唯唯诺诺了,勇利,你为什么没有勇气再去寻找一份爱情了呢?”
自己不去回应这份感情的原因,就是丧失了去爱一个人的勇气,他的犹豫与懦弱,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造成了这样覆水难收的局面。
勇利摘下那枚维克托为他戴上的玫瑰领针,认真地擦拭。
黄色玫瑰往往代表着纯洁的友谊与美好的祝福,还有消逝的爱。
他找出一只精致的锦盒,将领针安放进去,它过于璀璨夺目,手工镌刻的纹路流光溢彩,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轻轻地扣上盒盖,让这枚艺术品在黑暗中沉睡。
“谢谢你,维克托。”
他拨通了尤里的电话。
这串号码他早已烂熟于心。
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去面对,为了给尤里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十四)
勇利找到尤里的时候,时间已经临近午夜了。
少年正站在巷口,他半长的金发扎了起来,脸颊和前额的刘海都沾染上血污,外套的袖子半挽着,还有鲜血顺着肌肉紧实的小臂汩汩流淌下来。
尤里半倚着墙壁,深色的衣着令他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你来做什么?”
他的语气僵硬,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勇利的心情在瞬间跌到谷底。
这是他预想过的,最糟糕的情况。
尤里根本没有对他的逃避有过任何的释怀,这几天的和平共处只是一场假象,是他小心翼翼维系着的一段桥梁。
更甚者,尤里是恨着他的。
他迟疑了一会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一直没有接,娜塔莎告诉我,你可能会在这里。”
他向尤里走过去,步伐放得极慢。
像是在接近一只危险又美丽的豹子,这种矫健的生物随时都可能会暴起,咬断人的喉管。
尤里的脸上有明显的伤痕,还在往出渗着血液。
勇利皱紧了眉:“你不能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尤里。”
“胜生勇利,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教?”尤里拔高了声调:“你是我的什么人?你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
勇利被他质问得哑口无言。
他被尤里冷漠的眼神扫过:“你不是已经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我知道我已经不再是你的朋友了,但……”
“你当然不是我的朋友,你从来都不是。”尤里站直了身子,他不再向后半倚着,而是欺身压向勇利,用一种暧昧的姿势,把勇利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你还回来做什么?关心我吗?你自己口口声声说了不喜欢我的,不是吗?”
他向勇利挥来一拳,勇利不想闪躲,也来不及避开,只好认命地紧闭双眼,等待即将到来的剧痛。然而随着一记闷响,尤里的拳头却落在了勇利身后的墙面上,粗糙的砖石磨得指节生疼。
“我对你来说,不就是从外面捡回来的流浪猫吗?喜欢的时候抱过来,不喜欢的时候就踢到一边去。”
“别说了,尤里……”
尤里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下去:“胜生勇利,我真的希望根本就没有认识过你。”
“我他妈根本就做不到不去想你,连续两年我都没有你的消息,我不停地给你发简讯,你的电话一直都是关机。我承受这些痛苦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忙着和别的男人调情吗?你有过一点点难受吗?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
他伸出手,停在勇利的胸口:“我真想切开这里,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
勇利嘴唇微微开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直到夜间的风拂过他的面颊,透过一片凉意,他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对不起,尤里。真的对不起……”少年有些粗暴地扣住他的后脑,咬上了他冰冷的唇瓣。没有任何技巧可言,这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亲吻。他用力地啃噬着勇利的嘴唇,牙齿划破舌尖,磕破了唇角,一股铁锈的气味在他们的唇舌间蔓延开来,尤里把勇利揽得更紧,他逐渐加深了这个肆虐般的吻,灵巧的舌划过勇利的上颚,带起一阵酥麻。
尤里又在勇利的唇瓣上辗转几次,才缓缓地退出来,他仍然贴着勇利的嘴唇,额头抵着额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把我的东西还我。”
“把我的心还给我。”
他的脏腑像是被割开了般难受:“我怎么才能偿还你?”
尤里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你用什么还?你要做我的恋人吗?我恨你,恨不得想拉你一起下地狱。”
“你走吧,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尤里从外套的口袋中取出钥匙,扔在地上。他转过身,决绝地走出巷子,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唇上还残存着余温,而少年已经走远了。
勇利停留在原地,他目送着尤里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与他渐行渐远。
孤独感席卷了他的全身,时隔四年,他终于再次体会到了心脏被硬生生剖开的痛楚。
从今往后,他恐怕再也不会有爱与被爱的勇气了。
(十五)
奥塔别克摘下了头盔:“尤里·普利赛提?”
“你是谁?”
尤里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名骑着机车拦在他面前的青年。
他并不是十分英俊,但五官轮廓格外硬朗,中等身材,应该是很讨女性喜欢的类型。
“奥塔别克·阿尔京。”
尤里仔细回忆了自己近期所接触过的人群,毫无头绪,显然,他的记忆中没有这样一个人。
“我不认识你。”
“嗯,我们之前并没有见过面。”奥塔别克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有什么事吗?”
“我妻子想要当面交给你一件东西,但是她现在怀孕八个月了,不太方便走动,就在街角的咖啡厅里等你,她确定你一定会去。”
尤里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理由是什么?”
“胜生勇利。”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的心脏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在一年之前,他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残忍的方式报复了这个人。
尤里一直都认为,勇利对他已经彻底失望了,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忘记他,但越是试图忘却,反而陷得越深。加上之前的两年,他们已经互相折磨了三个年头。
咖啡店内的气息格外香甜,温暖又醇厚。
“你就是尤里?”米拉用叉子刮下蛋糕外的鲜奶油涂层,然后送入口中。
尤里注意到了她的左手腕上,有一只做成了狐狸造型的银质手环,狐狸的长尾巴温柔地环了她的手腕一圈。
“我认得你的手镯,是勇利选的。”
米拉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这是他送给我的结婚礼物,就在去年的六月份。”
“我是米拉。”
尤里点头示意。
“勇利其实经常会跟我提到你。”米拉调皮地对他眨眨眼:“你想不想知道他都说了些什么?”
尤里有些别扭地撇过头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很担心从米拉这里听到一些勇利对于他的看法,勇利或许已经恨透他了。
“他对我说,你是他见过的最勇敢,最善良的孩子。”
尤里睁大了眼睛。
“今天叫你过来,是想把这部手机给你。”
米拉从手提包中取出一个纸盒,推向尤里。
尤里打开纸盒的手略微颤抖,他怕这几年来的执念都只是他的独角戏。
那是一部老旧的Panasonic手机。
“前些天,勇利联系了我,他希望我和奥塔别克能帮助他卖掉他父亲的那栋老房子,也就是你隔壁的那一间。”
“奥塔别克在清点屋内的家具的时候发现了它,在床头柜后面的缝隙里。”
“这部手机在充电之后就自动开机了,当时我也吓了一跳,足足有上千条未读信息,而且都是来自同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的主人应该就是你,对吗,尤里?”
他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米拉温柔地对他笑了:“如果你有倾诉的欲望,那么我也很愿意倾听。”
尤里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嗓音很低沉:“对于他的逃避,我其实是可以理解的,我恨的是他对我的视若不见,我以为他把我所有的心意都当作垃圾一样丢掉了……但如今看来,我真正想说的话,他还一句都没有听到过。”
“一年前,你好像对他说了很重的话。”
“我……我当时是真的想让他离开,他对我会很愧疚吧,我那时候也还恨着他。而且他跟其他男人在一起。”
米拉端起牛奶杯,送至唇边:“你是说维克托?”
“他和勇利在五年前就已经分手了,仔细算起来,勇利那时候应该还不认识你呢。”
她注意到尤里紧握着拳,似乎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尤里,我知道你两个月前就申请了纪伊学院大学的交换生名额,那么,你自己的想法,已经很明了了,不是吗?”
“但是他并没有原谅我。”
“你不记得我刚刚对你说的话了吗?勇利一直都认为,你是他见过的最勇敢,最善良的人。”
圣彼得堡夏天的气候还是那么宜人,阳光温柔到了极致,如同水流一般,细腻地将他包裹起来。
“别再压抑自己了,勇利根本就没有因为你对他说的那些气话,对你产生过一丁点儿恨意。”
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坚冰也消融了。
原来一直都是他在作茧自缚,是他亲手把勇利再次推开的。
“作为你的学姐,我要给你一个忠告。”
米拉认真地注视着尤里的眼睛:“这次找到他,就再也别放手了。”
(十六)
尤里·普利赛提,十九岁,是来自圣彼得堡的一名赴日留学生。他有着俊美绝伦的外表,身材颀长挺拔,引得路人频频回首。
此刻,他拖着繁重的行李,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中间,翻出登机牌来辨认自己的航班号。
在五年前,他也曾站在这里,那一次是为了与胜生勇利道别。尤里还记得自己借用了朋友家的厨房,连夜做了皮罗什基给他送来。
当时勇利穿了一件浅棕色的大衣,头发有些长长了,柔顺地垂在耳侧。
尤里回忆起那种胸腔里空荡荡的感觉,他想再次拥抱他,却迟迟无法抬起双手,然后勇利向他说了“再见”,转过身拖着行李箱离开。他的背影略显瘦削,每一个步伐都踩在去往远方的路途上。
那时候的尤里对此无能为力。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
尤里终于可以追随着勇利走过的路,去寻找他。
他真正想说给勇利听的话,勇利还一句都没有听过。
“我要带着这部手机,让他把这些短信逐字逐句地读完,让猪排饭知道,他欠我的,得用他的整个下半生来还。”尤里记得自己信誓旦旦地对米拉说道。
在飞机起飞之前,他发出了最后一条简讯,然后关机。
他望着逐渐缩小的城市,原本分明的点点光源变成了连绵不断的灯火,在车水马龙间蜿蜒。
那部老旧的手机被安置在尤里上衣的口袋里。
1129条未读信息整齐地排列着。
“喂,猪排饭,我做事情太冲动了。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我想跟你说话。”
“如果你对这件事很困扰的话,我不会再提的。”
“你不接受我也无所谓,我不会强迫你。”
“我回去之后发现你的行李不见了,你已经离开了吗?”
“别不接电话,跟我谈谈就这么难吗?”
“你骂我也可以,就算讨厌我也没关系,就不能回一个电话吗?”
“我很担心你。”
……
“我还是没有任何关于你的消息,我有时候在想,你怎么能做到对我发的简讯视若不见,我的感情在你看来是一文不值的吗?”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你可以教我怎么去恨你吗?”
“我承认我做事不计后果,太草率,但是你的做法就周全了吗?”
“我不想再喜欢你了。”
……
“我好想你。”
……
“胆小鬼,你以为自己躲起来就没事了吗?”
“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回到圣彼得堡,只要你在这儿,我就能找到你。”
“我甚至可以理解你的不辞而别,可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
“已经过了将近一年,你连一条简讯都没有回复过我。”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办?”
……
“我今天在学校对面的冷饮店里看到一个亚洲人,长得有点像你。”
“娜塔莎向我问起你了。”
“我跟她说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但是你没有跟我搭话。”
“我在克制自己不要再想你。”
“我应该恨你的,不是吗?”
“我恨你。”
……
“你大学读的是心理学吗,我会试着去考这个专业。”
“最近发现了一家味道很好的日料。”
“我们以前常去的公园要拆掉了。”
“你都已经离开这么久了,我做的所有事还总是与你有关。”
“我是不是无可救药?”
“我的手机号码一直都没有换过,我怕你一旦想给我打电话,我接不到。”
“每次想到你,我都要对自己说,我是恨你的。”
“我很失望。”
“这些你都有看到,却还是不做出任何反应。”
“我在你心里没有占据任何位置。”
“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
……
“我很累。”
……
“伪装这么久,已经到了我的极限,我根本不能再像往常那样对你说话。”
“你怎么能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
“那个亲吻你的男人,他是谁?”
……
然后是他彻底放弃的一年。
三个月前,才又出现了几条信息。
“我今天见到了米拉。”
“我不知道你从来都没有看到过我发的简讯。”
“你还好吗,猪排饭。”
“我说的这些你也都看不到,可我总觉得你都知道。”
“对不起。”
“我很想你。”
又中断了。
最后一条简讯发送自两分钟前,尤里在很久之前就存在草稿箱里,直到刚刚才按下了发送键。


“站在那儿,等着我。”


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了。


我们来日方长。


—END—


写在最后:
很感谢各位小仙女能读到这里。完结撒花,从12.2开始写,一直到今天才完成。全文一共有两万五千多字,基本就是每个周末写一点,所以才拖了近两个月。在最开始是想全都写完再发出来,但写到中途,自己就坚持不下去了,于是就有了万字左右的上一章。期间不断地发给各位亲友们看,大家也都给了我很多鼓励,很感谢这些姑娘。
我以前有想过很多次,在哪里结局才算合适,最后选定了这个位置,因为我不知道再往下该怎么继续,尤里已经长大了,他成为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这时候,他终于肯定了自己,他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与勇利相配。
在后来的三年里,如果勇利看到了尤里发来的短信,或者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够平静地说说话,一切可能就会不一样。
好在尤里得知真相的时候,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日方长。

[尤勇]戒指

且行:

我流短打,之后大概会写勇利视角。


尤→←勇←维




尤里·普利赛提爱上胜生勇利,是在他宣布退役的那一天。或者更准确地说,在那一天他终于确认自己是爱着勇利的,以一个男人,而非弟弟,或者竞争对手的方式。


那时距他们糟糕的初次见面有整整两年,而两年里有一年,勇利右手无名指上戴着属于维克托的对戒。尤里觉得自己没有机会了,但出于十七岁的年轻气盛,他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他爱他,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怎么会在看到他带着泪水的微笑时感到一阵阵的难过和疼惜?如果不是这样,他为什么会想拥抱和亲吻他,让他再也不会在他以外的人面前落泪?如果不是这样,他又为什么会在数个令人面红耳赤的梦里见到他,眼角挂着泪珠,祈求他的给予?他看见他哭就烦躁,同时又对把他弄哭怀着无限的遐想。在尤里·普利赛提这里,这样难以言说的感情足以称之为爱。


“从下个赛季起,我就不会出现在赛场上了……”他吸了一下鼻子,“但我会一直关注着它,为我曾经的对手们祝福。”


尤里盯着屏幕上青年一张一合的双唇,他想,你也会祝福我吗?他知道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尤里奥是我的好朋友”,勇利曾经这么说,就好像刻意要激怒他似的。他张牙舞爪地怒吼,然后背过身去,不知该露出笑容,还是应该痛苦。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时他没有按下暂停,于是屏幕上的胜生勇利已经在回答记者的问题了。“退役之后的去向我还没有想好,大概会先给自己放个假吧。”他有些羞涩地笑了,那个笑容让尤里移不开眼。他会留在圣彼得堡吗?显然不会吧,即使在这里进行了一年的训练,这座俄罗斯城市对他来说仍是异乡。他能清楚地记得的只有从公寓到冰场的路,超过这个距离就两眼一黑,只能由尤里或者维克托带着他走。每天都泡在冰场里,他的俄语也没有什么进步,充其量学会了几句日常寒暄的话,和能听懂浓浓俄罗斯口音的英语了而已。这样笨的一个人,尤里想,不知道我喜欢他哪里。


但是爱情很多时候是没有道理的,尤里很幸运,又或者说很不幸地,在头一次爱上某个人时就明白了这一点。这还是他的师兄教给他的。维克托丝毫不管外界对于这种某种意义上的师生恋或者职场恋的看法,追求勇利高调极了。当尤里去问他,究竟喜欢那头猪什么地方时,他把嘴笑成了心形,低声说:“你不觉得勇利什么地方都很可爱吗?”尤里翻了个白眼,心想,恋爱中的人果然都是傻瓜,还没追到手的更是。


现在他也是个傻瓜了,丝毫不讲道理的傻瓜。他开始能够理解维克托的话了。勇利在最后一次自由滑结束,俯身亲吻冰面的时候,他觉得那愚蠢极了,将来他自己退役的时候一定不做这种事,却不由自主地鼻酸,好像勇利的离开把他的心尖削掉了似的。他又不是真的离开,他会有很多商演,他会经常来看比赛,最后他说不定会去冰协工作,或者做教练,尤里,你能见到他的机会还有很多。他想,但是还是偷偷撇过头去揉了一下眼睛。他嫌弃自己像个女人似的多愁善感,但那一刻他也惊觉自己心中还有如此丰沛的感情。


“……但我最想感谢的,果然还是我的教练维克托。”画面转到了坐在他旁边的维克托脸上,他对着镜头招了招手,“过去的两年里他一直在我身边支持着我,教了我很多东西。”


维克托那个老家伙!尤里差点把手机摔了。但也许那个老家伙更适合他。四岁的年龄差还算不了什么,八岁就有点太多了。勇利似乎可以把维克托当成一个同龄人来看,对尤里则是对待未成年的小孩子的态度,这让他很不爽。他无数次向勇利抗议:我不是小孩子!但勇利只是笑笑,一如既往地温柔。他甚至希望勇利跟他吵架,然后一整天不理他,就像偶尔他和维克托因为动作编排发生争执时那样,但无论他怎样激怒他,勇利都不会对他说一句重话,只是在他忍不住抬脚踹过去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躲开,然后等着维克托来冲他吼叫:“尤里奥!不要欺负我重要的学生!”顺便一提,自从意识到自己的心情之后,尤里都舍不得踹他了。


屏幕上,勇利和维克托握了一下手,对戒在他们手上闪闪发光。尤里气急败坏地灭掉了屏幕,日本青年的声音仍从手机里传来:“啊?抱歉,我和维克托并不是恋人关系,更没有结婚的打算。”


是哪个记者问了这么无趣的问题?不过,这大概也是尤里这段苦恋唯一的安慰了。尽管维克托一直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意,但勇利不知为何就是拒绝接受,只是一遍一遍地表达着感谢。也许他还是想找个温柔可爱的日本女人一起过日子吧。师兄的男性魅力他还是可以勉强承认的,如果连他都失败,那么恐怕这世界上也没有哪个男人能打动胜生勇利了,更别提在他眼中大概永远是个小男孩的自己。


他重新捡起手机,退出了直播界面。半晌,他给名为“猪排饭”的联系人发了一条短信:“今晚来我家吃饭吗?我爷爷做炸猪排皮罗什基。”


回信在发布会按时结束后的第二分钟飞到了他的收件箱,手机在尤里的运动服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让正在做三周跳的他差点摔倒。雅科夫发现了异状,冲他吼叫:“尤里!说了多少次不要把手机带上冰场!”他不耐烦地点头应着,滑向围栏,把手机放下之前偷看了一眼,勇利发来的只有短短几个字:“嗯,好。”他少见地微微笑了,看得一旁的米拉一脸莫名其妙。


自然,跟在勇利后面敲响爷爷家的门的还有维克托。爷爷对他的伙伴们都很亲切,招呼他们在餐桌边围坐好,笑吟吟地端上了皮罗什基和热汤。尤里装出埋头猛吃的样子,是不是地悄悄抬眼瞟向勇利。他正双手捧着一块面包小口小口地咬着,用蹩脚的俄语跟爷爷搭着话。


“尤拉奇卡还在长身体嘛……”他听见他说。“猪,你叫我什么?”他忿忿地插嘴问。勇利转过脸来,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好吧,尤里,你不喜欢的话……”


“对!我不喜欢!不准叫我尤拉奇卡!”他说。


“那好吧。”勇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扭头去跟维克托说话了。他们压低了声音,用夹杂着日语的英语说话,而尤里只能在桌子对面干瞪眼。他泄愤似的灌下了一勺汤,被烫得直吐舌头,一转头却看到爷爷用慈祥的目光看着他。他乖巧地闭上了嘴,听见爷爷说:“尤拉奇卡,发脾气之前先好好想想,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勇利好奇地看着他们,而维克托当然听懂了,他笑了起来。尤里真想一拳砸在他那张俊脸上,又怕他代言的品牌来找他赔钱。


想要什么?他想要的当然是胜生勇利啊。他想要勇利只看着他一个人,想要长得比他高,牵着他的手在街上晃荡,甚至想要他宠溺地,或者最好撒娇似的叫他的昵称。但是他或许会属于另一个人——他看着继续交谈的勇利和维克托——就算他不选择维克托,也不一定会选择自己。


要怎样才能让勇利把他当做一个男人来对待?他苦思冥想。他试过像动物一样炫耀武力,试过直接的抗议,也试过间接的暗示,但是勇利似乎看不懂一样地,看他的眼神中始终带着那种宽容,宠爱和担心,就像看着邻家弟弟。


尤里想要征服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饭后——谢天谢地维克托总算放过勇利了——他去找了他。“你能不能跟我出来一下?”他问。三月份的圣彼得堡街头仍然冷得要命,勇利冻得双颊通红,不停地搓着手,俄罗斯的冬天把他折磨得够呛。尤里想要握住他的手,但是只有视线在上面徘徊,抄在口袋里的双手迟迟抽不出来。他清了清嗓子,说:“猪排饭……”


勇利看他的眼神满是不解。他当然该不解,尤里恨恨地想,我把他叫出来挨冻,却一句话都不说。他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口,“我喜欢你”这种话对于他,十七岁的俄罗斯男儿,冰上的老虎尤里·普利赛提来说,实在是有些娘娘腔了。他跺了两下脚,稍稍抬头看向勇利,他赭色的双眼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荡漾着笑意。


“我……”他支支吾吾地说,“我爱你。”


他在最后关头把英语换成了俄语,心里存着一点点他听不懂的侥幸。但是勇利显然听懂了,他笑弯了眼,用冰凉的手摸了摸他的头。现在他需要稍稍抬起胳膊来了,但摸他的头仍然是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尤里为此又生起了气来。


“你爱我?”他问道。你的词形变错了,尤里想说,但他没有吭声。“我也是,尤里奥,我保证会经常来看你的比赛的,别伤心。”勇利用温柔的语气说着,“事实上,我在考虑……”


“我不是那个意思!”尤里在口袋里捏紧了拳头,“我才不是因为你退役才……”他说不下去了。同情你?不是。得到金牌之后宣布退役是件足够圆满的事情。只是他自己觉得遗憾而已,勇利离开圣彼得堡的冰场,这一别就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他们才有机会像这样朝夕相处了。但是他能怎么说呢?“我不想你走”这种话实在不是他的风格,所以他不再做声了。


“唉,我知道,我知道的,尤里奥。”他说。这让尤里觉得挫败。“你不知道!”他张开嘴吼道,白色的雾气糊在他眼前,使他看不清勇利的表情。在那团雾气后面,勇利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我们还会经常见面的,尤里,我保证……”


就好像他懂得他在想什么。尤里心中腾起了名为期待的小小火焰。“是吗?”他期待地问。勇利在厚厚的围巾里面点了点头。“你等等我。”他说着,拔腿向家的方向跑去。


那对戒指在他的书桌抽屉里放了好久了。勇利手上那枚金色的戒指常常晃得他眼睛痛,他在内心嫌弃了男人的品味一万遍,在休赛季的假期中间挑了一天,去买了一对符合自己审美的戒指。银色的,纤细的,内侧都刻着yuri的字样,只是勇利那枚稍大一号。那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买这个东西,也许是单纯地看勇利买给维克托的戒指不爽。他把戒指悄悄揣在兜里回到家的时候,爷爷问他信用卡刷走了一笔钱是买什么了,他含混地说买了件冬天的大衣,不敢讲实话。他那时才十六岁多,甚至还不到世人眼中懂得爱的年纪,说什么我爱你都是自以为是罢了。


但是甚至勇利全miss的比赛都叫他移不开眼。他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又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自己这样的人,会在意起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命运神奇地给他们牵了一条线,他追着维克托到了日本,被他打败,然后过着心怀不甘的每一天。那不甘是什么时候发酵成为憧憬,又膨胀变成喜爱的,他已经无从追溯。他看起来稳稳地站在感情的漩涡边缘,不像维克托那样变成了完全的傻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状态也不逞多让。勇利的退役终于剪断了他们之间的那条线,也叫他松开了手,完全跌进了漩涡里去。


少了滑冰这条线,他需要什么别的东西来拴住他。


他揣着那枚大一号的戒指跑出屋外时,勇利背对着北冰洋上吹来的风,低垂着眼帘在等他。他急匆匆地跑过去,一把拉过他捧在嘴边哈气的手,把带着自己体温的戒指塞进了那只冰冷的左手里。


“你的。”他简短地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二天勇利没有出现在冰场,第三天第四天也没有。尤里想他大概是被吓跑了,为此在第四天的晚上还偷偷掉了两滴眼泪。第五天他因为失眠起晚了,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到冰场时,看见勇利正靠在墙边跟维克托说话,维克托看起来兴高采烈的。他稍稍好起来的心情一下子又低落了。


“喔,尤里。”维克托看见了他,冲他挥了挥手,“今天有个大新闻呢。”尤里翻了个白眼,心说,什么大新闻,你练成五周跳了吗?勇利这时从维克托后面探出头来,对他神秘地笑了笑,于是尤里赶紧收好了不屑的表情。


“我要留在这边当助教。”勇利稍后向他们宣布说。维克托微笑着带头鼓起了掌。尤里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看,好像不认识他了一样。他向尤里伸出手,无名指上银光闪烁。


勇利把完全石化了的他拉到一边,握着他的手,现在轮到他手脚冰凉了。他说:“你看……我也喜欢你,所以我觉得……”


尤里大睁着双眼。这是真的吗?


“退役之后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留下来,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和新的感情。”


尤里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


他突然放开勇利,拔腿向冰场外跑去。


“哦,雅科夫,记他一次旷训练。”维克托在一边说,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报复。




END

【YOl尤勇/雙Yuri】領帶

那隻斗笠:

‧腦洞來自p站某張圖
‧ooc專業戶
‧SNS苦手
‧領帶是什麼能吃麼
‧英文真的是我痛處,僅次數理的那種
‧稱呼我真的沒記起來,十分抱歉!
‧時間點是???
※主尤勇,微維勇※
以上都沒問題請再往下滑謝謝




  #假設尤里本身不會打領帶#


  "切!米拉那個老太婆!說什麼要去找男友!"尤里拉扯著領帶走進宴會廳,"領帶到底要怎麼打啊!"


  "Yurio!"勝生勇利剛巧站在離入口不遠處,看到認識的人就過來打個招呼,"嗯?不會打領帶麼?"


  "哈?誰說我不會打的?"尤里不滿的斜瞪,"只是不順手而已!"


  "好好好,我幫你調整,行嗎?"勇利好脾氣的笑笑,將手搭在領帶上,"別動啊,這樣可以嗎?"


  "太緊了!"尤里看到湊近的臉龐,不自在的別過頭。嘖,冷氣是沒開嗎?超熱的啊!


  "那這樣呢?"勇利稍稍後退一步,細細檢視著,"看起來是沒問題了,Yurio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冷氣沒開!"尤里走到長桌旁拿起一杯飲料直接灌下去,別開眼小聲地說:"多謝了啊。"


  "不會,沒什麼。"勇利睜大眼,然後笑了出來。


  "笑什麼笑!"


  "沒有沒有,只是覺得Yurio果然很可愛呢!"


  "哈?!"


  就站在旁邊的‧披集‧被忽略,默默地拿出手機,喀嚓。
  
  當天晚上,披集的SNS放上的眾多照片裡。
  phichit+chu
    【我的朋友原來是媽媽.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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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hichithamster  Best(賢)Mother(母)!



    #Victor的場合#
  
  "啊!好狡猾!我也想要勇利幫我打!"維克托剛從包圍裡掙脫出來,正在尋找自己的小迷弟,就目睹自家的迷弟隱隱有爬牆意思。


  "老頭子你吵什麼吵!"尤里沒好氣的斜睨過去,"剛剛卡次咚是在幫我調整好不好!才不是整個重打!"


  "那我也要勇利幫我調整!⸜(* ॑❤ ॑* )⸝"維克托愛心嘴,將脖子伸到勇利面前。


  "可是維克托你已經打好了……好好好我幫你調整,你別再拉了!"勇利連忙制止教練的賴皮手段:將領帶拉鬆。


  "這到底有什麼好要求的啊。"將領帶打完,勇利無奈的退開檢視,"這樣可以嗎?"


  "嗯!很舒服喔!"維克托為這服務打上好評,"要不要以後的領帶都由你來幫我打?勇、利?"


  "別別別開玩笑了!維克托!"勇利聽到這種富有歧議的話,羞紅了一張臉,雙手揮的飛快,"這種話別亂說啊!會遭人誤會的!"


  "欸?可是我沒在開玩笑啊。"維克托很無辜,他真的沒有亂說話啊,怎麼都用那種"看,有渣男"的眼神盯著他?


  "禿子你閉嘴!"尤里忍不下去,直接將隨手拿的飲料塞到對方手裡,"說這麼多話都不口渴的嗎?喝!"


  "欸欸欸可是我……"


  "喔還嫌少是吧?我這裡還有很多。"


  "勇……"


  "維克托,你是不是餓了?我幫你拿。"


  "不……這真的太……"


  "看,我幫你拿這麼多,放心,一定夠。"


  "……"


  再一次‧披集‧站在旁邊‧大佬‧被忽略,淡定的拿出手機,喀嚓。


  當天晚上,披集的SNS放上的眾多照片裡。
  phichit+chu
    【修羅場啊簡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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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hichithamster  Best(良)Wife(妻)!


  為什麼我的是媽媽,那個老禿子就是太太!尤里憤怒地摔了手機。


  "喔忌妒了嗎?"


  "閉嘴!老太婆!"


  "尤里·普利謝茨基!你的優雅呢!"


  "……"


  "瞪我幹什麼?又不是我害你的。"


  "你的笑容很礙眼。"


  "嘿,生氣了?"


  "閉……"


  "尤里·普利謝茨基!"


  "……"


 


   #多年後的場合#  ※私設:Yuri退役成為Yurio的教練


  "卡次咚去哪裡了?"尤里才剛走進宴會廳,就被一群人包圍住,他好不容易才離開,就看到自家教練正一臉局促的拿著飲料,身邊也被眾多人佔滿,重點是,多數都還是女性。


  "啊!Yurio!"勝生勇利看到自己的選手,就像看到救星一般,整張臉都亮起來了,一雙紅褐色的眼睛閃閃的,很漂亮。


  "卡次咚你還真是……"尤里皺眉,抱著胸思索了一番,最後還是伸出援手,一把拉過教練的領帶,將他硬是扯了出來,"喂,為什麼不等我就先過來?"


  "因為……"勇利搔搔臉,"這是我第一次以教練的身分參加,總覺得有點緊張,很怕會弄砸,就先過來了。"


  "……幫我打領帶。"尤里默默地看著勇利紅了一張臉,將手中拿著的領帶遞過去。


  "喔喔喔,好……"勇利猝不及防的被要求,有點反應不過來,"Yurio真的長高了呢,我都要踮起腳才搆得到。"


  "這樣可以嗎?"尤里稍稍彎低身子,眼睛直盯著垂著眼專心打領帶的教練,腦中胡思亂想著。眼睫毛真的很長啊,東方人的臉真的看不出來年紀,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啊剛剛臉紅的樣子沒有拍照真是太可惜了。〉


  "Yurio很體貼呢,你的另一半一定很幸福。"勇利打好後撫平上面的皺褶,剛想退一步檢查,就被抓住雙肩,"怎、怎麼了嗎?還是哪裡打不好?"


  "勝生勇利,我的領帶,永遠只有你一個人能碰。"尤里認真的說,雙眼緊盯正眨著眼的,還愣愣地看著自己的人,"所以你的回覆呢?我只接受同意而已。"


  "這根本是強迫推銷吧。"當勇利理解到自己從15歲一路看到現在的後輩話裡的意思,忍不住噗哧一笑,伸手捧住對方的臉頰,"臉真的很燙呢。"


  等等這套路有點不對,卡次咚不是那種超害羞的人嗎!?


  "原本還以為維克托他們是亂說的呢,'Yurio怎麼可能會喜歡我,他不喜歡我這種個性的,不是嗎?'我一直這樣想。"勇利眼裡閃爍著淚光,"所以當我接到你的邀請時,很開心呢,本來還以為就只能在電視上看到你。"


  "卡次咚你……"


  "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一直暗戀你了。"勇利很乾脆的認下,"我跟維克托只是朋友關係而已,我對他一開始就只有崇拜,接下來就是友情而已。戒指的話,原本就只是安定心神用。"


  "所以,你要以領帶為定情物,和我交往嗎?Yuri Plisetsky選手?"


  "……啊,當然了。"尤里笑著將人擁進懷裡,"還是定一輩子的那種。" 


  真的被閃瞎‧披集‧站在一旁的‧大佬‧被忽略,冷靜的拿出手機,喀嚓。


  當天晚上,SNS被披集的一組照片掀起了暴風,狂風驟雨的那種。
  phichit+chu
    【我聞到戀愛的酸臭味.jpg】
    【我居然站錯cp了簡直驚恐.jpg】
    【我們仍未知道他們究竟是何時看對眼的.jpg】
    【那一天,人們想起被塞狗糧的恐懼.jpg】
    【我想靜靜了別問我靜靜是誰自己看.jpg】
  ♥17,1314 likes
 
  phichithamster  CONGRATULATION!!!








我寫到最後崩了我知道【沉著語氣.mp3】我覺得我玩最high的是披集大佬,真的是十分抱歉!(o゚ロ゚)┌┛Σ(ノ´*ω*`)ノ我到最後簡直是在滿足私心【摀臉】如果看得很高興的話就好了,畢竟這是我失眠的腦洞【。】最後,雖然晚了,但還是,新年快樂!

逆光(尤勇only 一發完結)

洛崎Roki:

尤里×勇利


一句話概括:尤里被困在無解的循環之中不斷開闢新支線的故事。


证明我还活着


有私設,還有ooc,也歡迎討論和評論www。


推薦歌曲:まきちゃんぐ-煙


(這也是這篇的靈感起源……雖然後面越來越離譜)


如果以上都沒有問題??歡迎下拉,閱讀愉快!












「知っていたの 何もかも


早就明了 一切的一切




待っていたの 今もなお


依然等待 至今不肯离去」






我一定是瘋了,瘋的不輕。


尤里的面前是那座熟悉的冰之城堡,安靜的沉睡在山腳,緩緩落下的夕陽也給它一層暖橘色的外套。


日本,長谷津。


然後是勝生勇利。




啊,說起來,也差不多是時候了吧。


不用去想也知道,這個時候的滑冰場肯定被維克托狂熱的粉絲們包圍,上次也是,如果按照正常的路線——他會踹倒那個豬排飯,狠狠踩住那張臉。


耳邊響起有些不穩的腳步聲,視線裡那個帶著眼鏡的身影也愈發清晰。


還是一如既往蠢到不行的樣子啊,這傢伙。




把行李箱的位置調轉一個方向,慢悠悠的伸出去,正好攔住對方跑步前行的路。


“誒、誒——?!”


勇利幾乎是下一秒就認出這個人是誰,儘管距離廁所的單方面交談已經過去一段時間,金髮碧眼的異國少年,仍然是在他的腦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糟糕,最近又做了什麼得罪他的事情嗎?!


Q版小人也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捂著臉頰發出悽厲的哀嚎,兩條長長的海帶淚很好的昭示主人的心情。


而尤里注意到勇利的表情,他已經對這個亞洲青年有很深的了解了。


重新把行李箱收回來靠在腳邊,尤里側過頭,嘴角上揚語氣不容置喙。


“帶路,去你家。”






——?!


結果,還是把他帶回家了……


勇利扶著門板,另一隻手還提著遠道而來的金髮少年的行李箱,這是在出發之前,對方美名其曰的,看你在減肥的樣子這隻是額外訓練。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默默比對了兩個人的體型差,23歲穩重的成年男人,到底還是把“體脂率已經下降到去年的水準”這句話咽了回去。


就算說出來也沒辦法改變吧,勇利有些無奈。


他整理了自己的情緒,打算用東道主的姿態歡迎客人,卻看到身為“客人”的尤里——似乎是非常熟悉的樣子,拉開大門拖鞋走進去,哦,還順便把他自己的鞋子給拎在手上放到鞋櫃裡。




而勇利還站在門口。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呼啦呼啦轉了幾圈,最後落在頭上。


好不蕭瑟。




沒有在木質地板感覺到第二個人的腳步聲,尤里回過頭,正好瞧見這一幕。




啊啊、我在做什麼啊!?


不知道是感到害羞還是對自己的氣氛,臉頰爬上了溫度,在尤里興致勃勃甚至擺出觀賞的模樣的同時,紅著一張臉,把腦袋上面的落葉攏在手心,盡數扔到小角落。




免費看到了對方犯傻的畫面,尤里的心情更加不錯,難得大發善心提醒一下。


“喂,Yuu、…啊不是,你還打算傻站著?”


“……當然不打算。”


勇利咕噥幾聲,也脫了鞋子走進去。




“那個,我家的客房還有幾間空餘的,如果不介意、”


“啊,不用了。”


前方的少年突然停住腳步,讓後面的青年差點連著行李箱一起發生追尾事故。


危險,真危險啊。


下意識就是不敢和尤里有什麼摩擦,無憑無據,但是身體非常誠實的執行主人的想法,從半途被攔截再到領進家門,都沒有主動過。


勇利的視線稍微往下移了一點,對上少年碧綠的雙瞳。不算澄澈,卻擁有著意料之外的吸引力,這個認知讓勇利的心臟猛然一顫。




“隨便整理一個雜物間出來就可以,我也不挑這些。啊、說到這個——”


尤里偏過頭,主動錯開了視線,對於男性來說也過長的頭髮遮擋住大半張臉。


“還沒和你說我到這的目的。”


“維克托那傢伙,早就答應要給我成年組首戰編舞,結果卻跑到這個小、啊,跑到這裡,那個死禿子完全把這個約定忘記了吧?!”


聲音拔高,語氣帶著埋怨和不滿。這是當然的吧,勇利想著。如果有什麼人定下約定又忘記,自己肯定會更加難過。


和什麼人……定下過約定嗎?




忽略心底一閃而過的茫然,勇利似乎摸清了少年前來的理由。


“……是要把維克托帶回去嗎。”


肯定是的吧。




“當然不是。”


……


……誒、誒?!




“你這個表情可是傻透了,哈哈哈!”


一眼就能看穿勇利心裡在想著什麼,這個人到底還是單純的可怕啊。




毫無保留的笑臉,是確確實實屬於十五歲的表情。原本還有一點的不滿也消失不見,勇利歎了口氣,隨後又有些忍不住。


“那尤里來長谷津是為什麼?這裡也不是非常有名的旅遊景點……”




“你是笨蛋嗎?啊?”


說是這麼說,也只有語氣聽著像是在責罵,臉上卻沒有波瀾。


“當然是為了你。”




——?!


勇利仿佛聽見了自己的眼鏡承受不住而龜裂的聲音,他的內心已經掀起狂風暴雨。


爸爸媽媽我可能是真的到了要退役的年齡居然出現就很嚴重的幻覺啊啊真是糟糕——




“喂。”


尤里踩了踩地板,木屐與地板敲擊出清脆的聲響,成功的把某個陷入自己小世界的青年拉回現實。


“還愣著做什麼,帶路啊。”




“…、……好。”


死目。










2


「とりまく宇宙の真ん中で


在四周这空荡的宇宙中心




一体どこまで行けばいいのか


究竟我要去向何方」






“尤-里!你到底在想著什麼!?”


雅科夫生氣是經常的事情,但是在這個時候,這份怒火是點燃了一片森林的猛烈。


“維恰就算了,他至少還是個可以為自己買單的成年人!而你——馬上就要開始成年組的比賽,別給我得意忘形了,就你這種水平,還差得遠呢!”




年過半百的教練重重的哼了一聲。


為了這群不聽話的弟子真是操碎了心,顯然是想到維克托的離去,對於27歲的運動員來說,任何一個比賽都有可能是最後的戰役。


雅科夫仍然在惡狠狠的瞪著尤里。


而這小子,他的職業生涯才剛剛開始!頭髮稀疏的腦門越來越疼,實際上,自從某人一點也不聽話的離開之後,這小子就整天心不在焉化身手機狂魔。




雅科夫深吸了一口氣。


尤里卻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啊,雅科夫。”尤里拉著行李箱,裡面只裝了一半的衣服,就重量來說真的沒有多少。


“不用說什麼了,我必須要去一趟日本。維克托那傢伙不也去了嗎。”


“那不一樣!”


雅科夫的腦殼已經疼出了星星旋轉的錯覺,也許是冰雪的原因,也許是怒火所致,他的臉蛋漲得通紅,能夠一眼看出失誤的銳利的雙眼,此刻被憤怒填滿。


“尤里,現在對於你來說才是關鍵的時候。”


雪花落在他們的肩頭,這才是俄羅斯。


“不要讓一時的衝動毀了自己。”


大概是意識到情緒太過激動,雅科夫調整著自己的心態和呼吸,至少不可以失去理智、哦對,他也到了靜心的年紀。


尤里看到雅科夫的臉色逐漸變得正常,是啊,俄羅斯,真冷啊。




憤怒的潮水已經退去,而尤里知道,如果不拿出點什麼,是絕對無法说服雅科夫。


馬路邊的車輛不斷掠過身旁,尤里稍微思考了一會。


“你知道維克托去日本的原因嗎?”


“啊?”雅科夫有些驚訝,他沒想到尤里的開頭會是這句話。


“那個視頻。”


尤里簡短的,還有些急促地解釋,“一個日本選手模仿維克托自由滑的視頻,在INS上面被瘋狂轉發——維克托那傢伙就是看完之後跑去日本的。”


“除了去找本人之外,我想不到別的可能性。”


雅科夫隱隱約約摸到了點線索,“這和你沒有什麼關係,尤里。”


“——當然有!”


“是為了維恰的編舞?”雅科夫了然。




“哈啊,那更不是了。”


隨後被啪的一聲,響亮的打在臉上。




“但是,雅科夫——”


尤里喊了一聲,真切實意的。


雅科夫敢保證,這是這麼多年來,他從尤里那裡聽到的最有情感的一次。


“教練,我必須去。”


那雙祖母綠的眼眸中是堅定,還有著不應該在這個年齡階段出現的穩重,以及雅科夫本人非常熟悉的傷痛。


像是無數個夜晚,他望向窗外,只能想象和莉莉婭是看著同一片天空來慰藉自己的神情。


這不應該、而且並不對!


尤里還只是個孩子!雅科夫差點就要咆哮出來了,差一點,瀕臨噴發的火山被暴風雨瞬間冰凍。




眼簾遮住了洩露出的情緒,這樣雅科夫還可以安慰自己看錯了。


尤里的聲音非常低,不是維恰的那種誘惑力十足的低音,而是作為男性來說,在音域這個範圍的低——


“雅科夫,不要阻止我,我必須去。”


尤里又重複了一遍,那個聲音裡沒有猶豫,也不屬於十五歲。


“For my love。”




雅科夫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在止不住的往下墜。


在維恰之後,連尤里也管不住了。哈,隨他們吧!


忍著額角不斷抽動的青筋,趁著現在還不是那麼想把眼前的臭小子就地打死,雅科夫定下最後的通牒,也是妥協。


“如果在新賽季開始之前,我沒有在冰場看到你——”




“我會在那之前回來,一定會!再見雅科夫!”


少年的眼神亮了亮,這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拉上他的行李箱就往前撒腿狂奔,生怕這個教練臨時又後悔了。


雅科夫望著尤里的背影,十分不屑,滔天的怒火還沒有徹底消失。


哼,這臭小子。他想,既然想跑去日本、就給我被好好的洗禮一番吧!






一路跑到機場門口,尤里才感覺自己的體力還差的太遠。


因為他沒有喘過氣。


呼吸變得非常費力,身體疲憊的發出抗議,其結果就是在下一秒,四肢都酸痛不已,大腦在這個時候才會暫時性的空白。


真是該死,尤里苦笑著,卻也享受這種呼吸不順的感覺。


差點就要被雅科夫看出來了,儘管他不會相信。


落地窗的外面,飛機在跑道上起起落落,有的人會來到這個冰冷的國度,有的人則是就此離開,為了某個目的。


尤里咽了口唾沫,沉重而又恣意地笑起來,久違的少年心性,久違的意氣風發。


我可是尤里、尤里·普利赛提!


他盯著某一輛飛機,注視飛機順著跑道向前,助跑用的輪子在半空中被收回機艙,而那飛機直直的衝向天空沒有回頭。




向他前行的軌跡一樣,無法回頭,周而復始。




尤里聽到了自己的航班,轉身走向等待的地方,他看著什麼,目光灼灼。










3




“所、所以說,真利姐…!”


勇利試圖把陷入了自己妄想世界的姐姐拉回來,在這點上,真不愧是姐弟啊。


“尤里(Yuri)只是在我們家暫住一段時間……!!”




“啊?”勇利看到他的姐姐的動作有一瞬間停滯,視線在他和尤里之間徘徊了會兒,嘴裡叼著的牙籤上下擺動。


“勇利(Yuuri)?”




“不是不是,Yuri,Yu-ri!”


生怕身旁的少年再次因為名字的原因火冒三丈,勇利有些急切的向真利解釋。


而結果,是必然的。


“好麻煩,”伸手一指那邊靠著墻壁的少年,真利又被少年不經意掃過來的視線給狠狠暴擊,“就叫你尤里奧(Yurio)好了。”




“等、真利姐——!?”


“可以啊。”


“……?…………?!”


尤里快要忍不住他的笑聲了,天知道這傢伙的表情有多好玩。


沒什麼大不了,在勝生兩姐弟一邊談話一邊替他整理空房間的間隙這麼想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而且、如果對象是他——


叫什麼都沒問題。




尤里的眼中清晰的印出青年的身影,也許是他到來的時間發生改變,所以命運的女神也只能在錯誤的分岔路口繼續編織新的線條。


青年有著修長的手指,這大概不是每個人都能知道的事,尤里揚起嘴角顯得異常開心,仿佛是得到了秘密的小孩。真不湊巧,我就是其中一個。


那手指正在搬運堆積的雜物,然後把他行李箱裡的貼身衣物給放到衣櫃、


等等,等等等等……


臉色被古怪的顏色填充,尤里青一陣白一陣的僵在原地,又完全無法忍耐的幾步上前,氣勢洶洶的搶過勇利手裡那堆衣服。


我的——我的貼·身衣物怎麼會——出現在你手上!


少年憤怒的視線很好傳達了這個意思,裡面翻滾著不滿,還有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的戒備,再加上點青少年特有的羞怯?


勇利歪了歪腦袋,在鏡片的反光之中,展示了成年人偶爾為之的“小小的”惡作劇。




該死的!


尤里暗地裡咒罵幾聲,也沒有真的和勇利去生氣,只是把自己的衣服抱的非常緊,然後一股腦地塞進底下的衣櫃。


沒關係,反正放起來就好了。


做完這一切,再衝過去扒拉著行李箱確認沒有奇怪的東西才鬆口氣。


等到尤里回過神,才想起來他這一系列的舉動,全部被勝生兩姐弟看在眼裡,嗯,是的,全部。


他們兩個人眼裡滿滿的是難以遮掩的笑意,而勝生勇利那邊,還有些心照不宣的小調皮,這在尤里看來充滿了誘惑力。




Boom。








4




尤里確實的,真切實意的,希望這一次不只是他一個人的夢境。








5




「まぶたの裏の记忆さえ


眼睑深处隐藏的记忆




このカタマリを濡らす


将这空洞的躯壳浸湿」








尤里的印象非常深刻,某條時間線裡,是他自己沒有忍住,在那次失敗的大獎賽之後就把對方抓了出來。


沒有情感的鋪墊,沒有彼此了解的過程。


僅僅只是急著想要證明什麼一樣,他扣住勇利的手腕,眼中是對方驚訝的表情。




“喂,那個。”


“勝生勇利,我喜歡你。”




他聽到23歲的黑髮青年,有著亞洲的殘忍的溫柔,在遲疑的時間裡一寸一寸劃開傷口。


“是在開玩笑吧、啊……尤里?。”


啊啊,這個人。


頭頂被對方並不寬厚的掌心揉搓幾下,這是屬於長輩的關懷方式,這個人——把自己擺在長輩的位置,悠閒的看我失態嗎?!




“啪!”


尤里忍無可忍地拍開那隻手,看到了青年困惑的神情。


對,就是這個表情、哈啊,真是無辜啊。


咬牙切齒,忿忿不平。


“……都說了我不是在開玩笑!我喜歡你啊、勝生勇利!”


席卷而來的暴風雨帶著沉重的傷痛,它讓平靜的海平面變得扭曲而波瀾起伏,但是暴風雨終究會過去。


海面還是會歸於平靜。




勇利並不是遲鈍,在俄羅斯裔的選手如此表達之後,他甚至敏感的感知到那種濃厚到令人悚然的情感。


…大概是哪裡弄錯了。


這樣催眠自己的藉口都沒有辦法使用,因為太明顯了,一眼就可以看出來。


壓下心底已經塞到滿滿當當的疑問,現在不是詢問的時機,他想。儘管他確定沒有和面前這個人有深入的交集,僅僅只局限於兩個人的名字發音相同。


想說出口的話穩穩停在喉間,繞了幾圈最後吞嚥回肚子裡,只是洩露出一聲歎息。




勇利是驚訝的,而震驚之餘還有些慌亂到手足無措,面前的少年想必也是一樣。


不能讓這種情緒肆意蔓延,這種慌亂和不安衝疊起來可不是一加一的效果,日本青年沒有太多的思考,伸著雙手把金髮的妖精抱在懷裡。


“…呃、——?!”




狂暴的情感仿佛被關上閘門,尤里僵硬在原地不敢動彈,他感到空虛——還有很多很多的委屈,但是不可以,他不可以和面前的勇利訴說。


一股暖流咆哮著衝上心頭,進而匯聚在眼角,久久盤旋卻距離滑落只有一步之遙。


尤里把臉埋入勇利的肩膀,他現在的體型和身高都沒有長開,這個舉動就像是尋求安慰的·可笑的·小孩子。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該死……


尤里想說些什麼,張口就發現自己在不久之前就哽咽了,強行說話也只是難聽的嗚咽。


“都、都是這裡的風……吹的眼睛痛!”




不安,還有恐慌。


這些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情緒,在青年的懷抱裡,被允許短暫的釋放。


溫暖的手在後背一下又一下撫摸著,無形之中也帶來令人安心的力量。


“嗯,我知道。俄羅斯……真的很冷呢。”


尤里的雙手不自覺抓緊了勇利的外套,在逐漸用力的過程中變得皺皺巴巴,沒有人在此時去在意這個。




這就是亞洲人的拒絕嗎。


溫柔,委婉,跟溫和的外表完全不一樣的強硬程度。


淚水像是發洩一般不斷流出,眼睛在這番折騰之下有些酸疼,但是尤里不想停下,他貪戀這個懷抱的力道,撫摸後背的頻率,還有令人沉迷的溫度。


儘管不屬於他。






6




「 贵方はアタシを弱くする


你让我变得脆弱




贵方はアタシを弱くする


是你让我变得脆弱」




冰雪融化,代表著春天的腳步已經慢慢走到人們身邊。


當然這對於勝生烏托邦來說算不上好消息,因為天氣冷的時候,泡溫泉的客人會更多一點,天熱就差不多進入淡季。


目前的話,屬於旺季和淡季之間的平季。




其實這家店全年都有穩定的客流量,旅遊的,認識的,還有美奈子這種有事沒事就喜歡跑來聊天——啊,這麼想的話,勝生一家都有特殊的吸引力,會讓人無法割捨。


什麼啊,這也是種天賦嗎?


尤里盤腿坐在內院的走廊上,面前是勇利一家的小院子,大概是春天剛剛到來的緣故,庭院中間的樹木的枝葉還夾雜著白色晶瑩的雪花。小鳥會飛到院子裡,中間還特意圈出一小塊,撒了點食物,還在外邊畫了個Q版的小太陽圖案。


不大習慣這樣的坐姿,乾脆挪了挪直接坐到邊緣把兩隻腿垂下來晃來晃去。




“嘶——?!”


冰涼冰涼的東西貼上臉頰,迅速轉過頭看向始作俑者,首先看到的是藍白相間的運動飲料,視線上移,才是帶著眼鏡的真兇。


眉頭皺了起來,裝出一副兇狠的模樣毫不留情地瞪過去。


然而在這段時間相處之中,青年已經越來越不害怕尤里的兇狠,如果用準確的語言來形容,是練就出一種直覺。諸如,其實尤里奧沒有在生氣,就可以很順利的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想被打一頓嗎,豬排飯?”




“好害怕。”


勇利扶了扶鏡框,鏡片在光線之中有個瞬間折射出閉眼的光,“下手的事情請務必輕一點喔,尤里奧。”


一邊這麼說著,手裡的飲料也很自然的放到少年懷中,然後順勢後退點,盤腿坐在旁邊閒聊起來。




尤里注意到,勇利留的是烏龍茶,給他的就是補充能量的運動飲料。


嘖。




沉默的空氣逐漸蔓延,雖然尤里並不會介意這樣的氣氛,相反的他還挺喜歡。


只要是和這個人待在一起,什麼話都不說也很好。


庭院裡面的那顆大樹已經有很長的年歲,尤里稍微抬起頭,看著枝葉頂端的葉子在風的推動下離開枝丫,孤零零的轉幾個圈,最後落到地面。




“最近在這裡還會適應嗎…?”


勇利打破了這份沉默,“啊,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擔心水土不服或者是吃不慣……這種問題,我都會努力解決。”




……這個人,太可愛了。


勇利看不到尤里的內心,所以亞洲青年並不能知道,因為他的一句話,尤里的內心到底掀起多大的波浪,寬闊的平原如同被惡徒風捲殘雲的掃蕩之後,所有東西都七零八落。


“要問水土不服,這個也太遲了點吧?啊?”


下意識抓著對方失誤的話語懟了幾下,尤里的臉頰浮出緋色的信號,他結結巴巴,又試圖表達清楚。


“……但是,啊不過、”聲音越來越輕,勇利需要非常集中才能聽到後面的詞句。


“沒什麼大問題……謝謝關心。”




“嗯,那太好了,尤里奧。”






他看到青年的唇角微微向上,帶著本人特有的柔軟和安定。


那是比庭院中悄然綻放的花朵還要珍貴——


比緩緩而來的春天還要觸動人心——


擊破他長久建立起來的偽裝,甚至是緊緊握住名為脆弱的命脈的——




勝生勇利的微笑。










7




「アタシは弱い 弱い 弱い


我变得如此脆弱 脆弱 脆弱




アタシの涙を贵方は知らない


只是我哭的时候 你从来没看过」




“Yuri·Plisetsky,自由滑得分是200.97!”


“綜合得分以僅僅0.12的分差超過了勝生選手!出色地獲得了優勝——!!”




……啊,想起來了。


尤里翻個身側躺著,身上薄薄的被褥也在反復的動作中下滑不少,粗重的喘息在這個安靜的房間里響起。


他做夢了。


但這不大正常,要知道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做過夢。尤其,還是——最開始的那次,以自己都不明白就迸發的鬥志和堅持,拿到大獎賽的金牌,成功留住了某個想要退役拍拍屁股就走的日本選手。


應該是這樣的劇情,尤里深深的歎息,歎息之中藏著幾聲悲泣。






地獄到天堂的距離有多遠呢?


大概需要窮盡一生去尋找。




那麼天堂到地獄呢?


一瞬間。




尤其是親眼見證地獄之門敞開的那個瞬間,尤里幾乎是沒有任何反應的——他只能丟下手裡特意買來的烏龍茶飲料和零食,那些東西叮叮咣咣掉在地上散落開來。


那個時候,尤里除了狂奔到場地中央的青年身邊之外,什麼都沒有想。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俄羅斯的猛虎頭一次慌亂到無法自已,馬丁靴踩在光滑的冰面上,雖然本人對冰面非常熟悉,焦急之時卻忽略了鞋底的摩擦,腳步一錯就狠狠的摔在冰上。寒冷馬上就入侵他的身體,手臂摁著地面撐起上半身,碧綠的雙眼清晰倒映出青年的身影。




痛苦的,環抱著膝蓋的身影。


額頭接連不斷的冒出冷汗,整張臉因為痛苦、或者是疼痛而扭曲,尤里還能從中感受到近乎絕望的氣息。


那不是善意的驚嚇玩笑,也不是習以為常的摔倒,對他們而言普通的摔倒已經是家常便飯,是不可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宛若天空崩塌冰川融化,絕望的海洋淹沒大地,從此所有的一切歸於平靜。


青年的眼睛流出眼淚,透明的,細細的一道痕跡,就這麼安靜的流淌而後滴落冰面。


尤里不想去猜測這是生理性的淚水,還是其他的什麼,他只想最快的到青年身邊,連滾帶爬。




“喂、喂!豬排飯……?”手足無措,在最靠近青年的地方,卻遲疑著不敢胡亂擁抱對方,尤里痛苦的低吼,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我、我這就叫醫生!撐著點!”


尤里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顫抖,爛熟於心的呼救號碼差點滑到別的按鍵上面。手裡的手機差點兒沒能拿穩,尤里強迫著,讓自己冷靜——至少是現在,至少是只有他能幫助勇利的現在,不能出一點差錯。




顫抖的伸手,輕輕拉住衣袖。


扯,扯。


尤里低下頭,看到勇利的嘴唇已經被咬出血痕,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喉嚨發不出聲音,那雙棕紅色的眼睛,那雙一直傳遞著溫暖的眼睛微微彎起,閃爍著難以捕捉的光芒。似乎還是平常的溫和,對他說。


冷靜,尤里奧,我沒事的。




……去他的沒有事情!


尤里咬著牙俯下身,小心翼翼的把疼到渾身顫抖的青年抱在懷裡。他不敢用力,頭腦和心底更是茫然一片,還有著無窮無盡的恐懼。


所有等待的時間都無比漫長,不會再有什麼,比這個更恐怖了。尤里緊張的想到,如果時間可以倒流,他一定會離勇利遠遠的、至少,絕對不會——讓勇利因為看到了他而跳躍失敗摔倒在地!




尤里嗚咽著,心臟代替雙眼無聲的哭泣,在青年看不到的地方悲鳴。




他把勝生勇利視作是他的世界。


此時整個世界都在懷裡,而他卻寧願從來沒有擁抱過。






8




「火照った身を殴り描いて


发烫的身体 草草勾勒




放り投げた梦と照らす


映照出曾经放弃的梦」






尤里不喜歡醫院,不管是怎麼呼吸都充斥鼻間的消毒水的味道,還是來來往往難掩疲色的病人,都是其中之一的理由,而重點是,有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他是那麼的著急,想要見到安然無恙的青年。




“叩叩。”


“請進吧。……啊,是尤里奧。”




尤里沒有帶多餘的東西,手上握著一束花,只是根莖的部分已經被太過的力道強行彎折。緊緊抿著嘴角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尤里深呼吸,又露出複雜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勇利溫和地打開話題,順帶擊碎脆弱的安靜。


“想問什麼就儘管問吧。”




“你……”


尤里張了張口,半天才擠出一個字,不善言辭的少年找不到可以切入的話題點,白皙的臉頰給憋得通紅。


“…啊……我。”




勇利的眼中含著笑意,仿佛在他的面前,尤里所有的小情緒都無處遁形。


在尤里想要拔腿就跑之前,還是勇利先開口緩解了形勢。




“那個時候,我聽到了"砰(pop)"。”


“非常疼——那個時候滿腦子只有疼了,還和平常的摔倒不一樣。起跳的那個瞬間我就知道了。姿勢不對,安然落冰的幾率幾乎沒有,摔倒是肯定的吧,還在想會被尤里奧狠狠嘲笑一頓呢。”




“我才不會!”尤里迅速接住話。




“不過,稍微超出了我的想象。大概……就是那種……一把刀突然插進膝蓋,又深又疼,末了還在傷口那個地方轉了一圈。”


“很奇怪,雖然身體已經疼到說不出話,但是意識卻從未有過的清醒。”勇利苦澀的笑起來,視線在膝蓋附近徘徊,“那個時候我就知道,這是一個信號。”


和尤里來之前聽到的,勝生勇利突然休賽的信息一樣,板上釘釘毫無回轉的餘地。


勇利依舊是溫和的口吻,像是給他自己的職業生涯畫上句號。




“到此為止了。”






…………。


……………………。


“……你以為,我會同意嗎?啊?”尤里低聲咆哮,口中喊出的名字仿佛是要挫骨揚灰的對象,“勝·生·勇·利!”




眨了眨眼,此時的勇利才展現出成年男人的沉穩,他伸出手試圖擁抱尤里,卻被啪的一聲打開。


勇利歎了口氣,知道不說出理由,對方是絕對不可能妥協的。




“ACL損傷。”


“膝蓋前交叉韌帶,連接股骨和脛骨的位置,位於膝關節內部——這是醫生告訴我的,別看我,我也沒有找到這個位置具體在哪裡。”


用眼神示意尤里暫時先不要說話,勇利回想著醫生的話語,還有當時沉重的語氣。


“嚴格來說是ACL撕裂,普通的流程應該是手術之後進行恢復訓練。但是手術的成功率雖然很高,膝蓋能不能恢復到原來的水平還是個未知數,十有八九是永·遠不會完全正常。”




勇利的聲音終於出現明顯的顫抖,像是那個時候,顫抖而無助。




“想象一下,尤里。”


“我會跳不起來,就算體力這方面能夠超越你和維克托,但是我跳不起來——還會狠狠的摔在冰面,被所有人看見失敗的模樣。”勇利加快了說話的語速,“再也不是心理因素的阻擋,我不是在原地踏步,而是被你們拋下。”


“與其被人看見隕落的軌跡……”


溫潤的眼眸泛起水光,深藏在亞洲青年體內的堅決表露無遺。


“乾脆在巔峰的時候,退場吧。”






一陣沉默。




“其他的聽不大懂,我只想問一個問題。”


尤里壓抑著怒火,在沒有控制的餘力下放任它四處奔騰。


“你打算放棄嗎?放棄滑冰、還有你的夢想,做一個沒有努力過的懦夫嗎!?”


“勝生勇利!!”




“……”


沉默,這幾乎代表著默認了尤里的質問。




病房內的空氣憋屈到難以呼吸,尤里狠狠地啐了一口,扔下手裡的花束摔門而去。


只有殘花躺在地面,孤零零的好不可憐。




勇利向旁邊側著身子,試圖在一隻腿被固定的情況下伸手夠到花朵——哪怕是一片花瓣也好。自膝蓋關節處傳來的徹骨疼痛,讓伸直的臂膀瞬間縮回原處,勇利的身體想要捲成安全的一團,連這樣的想法也只不過,是個奢侈而已。


他躺在病床上,看了看纏繞繃帶還打著石膏的膝蓋,轉頭就能看到窗外的大樹,生長茂盛,充滿著生命力。


淚水傾瀉而出。








9


「冷えた优しさを覚えても


记起早已冷却的温柔




淡く光る月に同じ


也仅如淡淡的月辉一样」




尤里在踏出病房的瞬間就後悔了。


但是他不能回頭,沒有理由,沒有資格,金色的頭髮似乎隨著主人的心情一樣變得黯淡無光,而尤里的身邊,銀色的光芒疾馳而過。




啊啊,去安慰那傢伙吧。


這個時候,大概也只有維克托才可以……該死的!




柔順的金髮被胡亂揉搓,轉眼之間就炸成亂糟糟的一團亂髮,而本人完全不在意髮型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忽略了莉莉婭太不美麗的質問,越過神色擔憂的米拉,再把格奧爾基悲傷的詠歎調左耳進右耳出,徑直走出醫院。




該去哪裡?要做什麼?


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尤里不停走著,也不知道最終的目的地在什麼地方。




直到他停下腳步,才對酸痛不已的雙腿後知後覺,腳掌到腳趾都是火辣辣的疼痛,而天空早就掛上暗色的幕布,順帶點亮幾顆星星加以點綴。


身體的疲憊還不足以讓尤里頭腦放空,煩躁和愧疚再度湧上心頭,諸多情緒混雜在胸口無法發洩。




——噠、噠噠。


一顆小足球撞到了尤里的小腿,受到阻礙的足球往來的方向滑了一段,大概是哪個小屁孩的東西吧。


這也難怪,這種小公園到處都是成群結隊的小孩。




>>




“喂、這是誰的足球啊!?”


“尤、尤里奧……冷靜一下……”


“哈啊??”


他還記得,是一個難得的休息日,他把維克托披集克里斯這些煩人的傢伙們通通騙過去,才把青年從滑冰場帶出來約會。


他們不知不覺散步到了小公園,儘管天黑又有些風,實在不是適合告白的地方,尤里仍舊不可控制的紅了臉頰,深呼吸一口氣——就被小足球砸到腦袋,正中紅心。


旖旎的氣氛很快就被大散,他鬆了口氣,也有點遺憾。




“要是被我知道這是誰的,就給我好好等著吧!”


噗。


青年笑彎了眉眼,在尤里眼中好看的一塌糊塗。


“不要那麼容易生氣啊,尤里奧。”勇利伸出一根手指,煞有其事的晃了晃,“會長皺紋的哦。”




“……嘁,勉勉強強答應你。”


“答應了?那以後也不會輕易生氣?”




尤里轉過頭,錯開青年突然湊近的視線,兩隻互相對抗的猛獸,總有一方會先行敗下陣來。他挫敗的捂著臉,大聲喊著。


“好、好,我答應了!!行了吧!??”




“這是約定,要好好遵守哦?來——拉鉤。”


“你、你這是多早以前,爛大街的約定方式啊?”碎碎唸叨著的尤里,還是伸出尾指,和青年的勾在一起,唇角上揚。


“行吧,我知道了,約定好的事情我才不會那麼容易忘記。”




>>




喂,豬排飯。


你倒是……再給我過來一次,我反悔了,我特別生氣。


生我自己的氣。








10


「悲しみを乗り越える力を 


战胜悲伤的力量 




信じられる强さを 


源自被相信的坚强 」






尤里開始發瘋了一樣的訓練,其強度和時間讓雅科夫和莉莉婭都不由皺眉,也試圖去勸說尤里進行更加科學的訓練,運動員的生涯長度不僅僅是天賦和努力來決定,還包括了適當頻率的——


在雅科夫漫長的教練經歷當中,也不乏有太過拼命訓練而過早夭折的學生。


這樣的慘劇,雅科夫不希望發生在尤里身上。




但是他沒能阻止尤里,年幼的虎崽仿佛一夜之間長大,成為了新的萬獸之王,威風凜凜而高高在上。在一次深談里,他甚至產生過躲避尤里的視線——被逼到絕路的捕獵者的目光,這樣的想法。


“不要阻止我,雅科夫。”


他聽到尤里這麼說著,又嘀咕了幾句,轉身回到冰面之上。




“……沒有時間了。”




什麼時間?


這個念頭盤旋在雅科夫的頭腦中,在未來的幾周之內都沒人解答。




訓練基地的夥伴們也逐漸發覺尤里的不正常,尤其是格奧爾基看到尤里一個人,腦袋上還蓋著濕毛巾獨自休息的時候,好心的扔過去一瓶烏龍茶飲料、卻被尤里狠狠摔在墻上。


瓶子與墻壁相互撞擊,瓶內的液體也因為空氣壓力砰的噴發出來,在地板留下一灘痕跡。


訓練場變得十分寂靜,只有尤里粗重的呼吸聲音,然後他頭也不回的離開場地。




米拉和格奧爾基面面相覷,兩人心裡是同個問題。


他這是怎麼了?






幾天下來,夥伴們逐漸摸清了尤里新的脾氣。


拒絕被投餵零食和飲料,尤其是運動飲料和烏龍茶,也不會答應什麼要求,再小的要求也很難得到一個明確的回復。


這種狀態維持著,雅科夫和莉莉婭為此擔心不已,卻沒有什麼好的辦法。




米拉趁著尤里沒有注意到的時間——事實上她覺得尤里已經沒有餘力去關注她,一個不怎麼重要的同門師姐,偷偷跑去醫院尋找某個人。


勝生勇利。


那個下午,勇利房門口掛上了“請勿打擾”的牌子,而米拉卻在裡面和他談了整整一個下午。


只有路過整理餐盤的護士,才能看到房間裡面,兩個人都有些泛紅的眼角。




沒有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米拉也像她來的時候一樣悄無聲息。






時間很快的過去,新的賽季開始了。


令人驚訝,即使冰場的皇帝耀眼回歸,同為俄羅斯的妖精卻搖身一變,背後伸張出巨大的蝙蝠翼,扇動出震撼人心的地獄高歌。




——這是一場華麗的脫變,而我們有幸成為了時代的見證者!


解說激昂的聲音為尤里極具壓迫感的表演錦上添花。


我是惡魔,拋棄了天使和上帝,拋棄了曾經的善良和天真——在撒旦的語言中得到解放,這不是墮落,我只是——釋放內心的自我。


明亮的綠眸變得暗淡,其間佈滿了不安的灰色陰霾,即使憑著出色的發揮和表演再一次獲得金牌,尤里也只是面無表情舉起金牌。




在頒獎儀式結束之後,尤里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卻沒成功。


他轉過頭,看到了神色嚴肅的米拉,一瞬間他以為看到了某個病床上的亞洲青年,在那個表情之下,米拉成功的把尤里帶到沒有人的休息室。


同樣也是傑出的花滑女選手,在沉默的空間里歎了一聲。


她從背包裡取出一張紙條,遞到尤里面前,隨後拍了拍肩膀,本來還想說著什麼——但是算了,能夠真正開導尤里的,也只有那個人了吧。


走出休息室,米拉還貼心地替尤里關上門。






被獨自留在休息室的尤里,手裡還攥著紙條,呆愣在原地的模樣傻兮兮的。


他的手指有些顫抖,直覺已經猜到這會是誰寫的,內容卻毫無頭緒。新晉的金牌得主,在這個時候丟失了所有的勇氣,候鳥鳴叫著,把重要的部分帶到別處。


打開它,尤里對自己說,打開它,這沒什麼,也許還會是恭喜的話呢!


哈,那可就真像那個豬排飯會寫的東西。




手指捏住紙條的一側,輕輕抖動就把整張紙抖開,清秀的英文字體也一字不漏的進入視線。


它寫著——






不要生氣了,尤里奧。


(Don't be angry,Yurio.)




11


「贵方を忘れて どこか远く行きたい 


把你遗忘 我想去向远方




行けない 行きたい 行けない


无法离开 想要离开 无法离开」




他們吵架了。


如果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僅僅是他單方面的生氣,而青年則是毫不退讓,倔強的像是敲不開縫隙的貝殼。




尤里生氣的拉過拉門,在狹小的空間發出巨大的響聲。


用力踩著腳下的地板,穿上鞋子之後衝出勝生烏托邦,像是要把身體裡面的怒氣發洩出來一樣向前狂奔。


和煦的微風拂過面頰,也有冷冽的風如同利刃劃過,溫柔的,疼痛的,全部讓尤里無暇在意。他撒腿奔跑,經歷過的所有循環在眼前一幕幕飄過,在背後逐漸消散成點點光斑。




我被困住了,那個牢籠叫做勝生勇利。


尤里恍恍惚惚的思考,他想著這一切又是怎麼發生的呢?如果不去和那個青年比賽,如果不去廁所製造偽劣的偶遇,如果不去在意那個人——


沒有如果。


想要哭泣的感覺又冒了出來,尤里稍微的瞇起眼,在保護眼睛的同時也試圖把淚意憋回去。


沒有那個如果,他想,不論重來多少次,他都會注意到那個同音的青年。




在某個時間的流逝里,他停住了腳步,四下環顧著判斷已經跑到沙灘,而面前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被夕陽映照出血色的溫暖,殘忍而綺麗。


尤里蹲下身,伸手抓了把沙子,然後看著沙礫一點一點從手指的縫隙中間慢慢流出。他徹底張開手掌,把所有的沙子都拍打回去。


難以抑制的笑意漫上心頭,尤里覺得自己的身體變得輕盈,夕陽所投影出的影子也逐漸模糊。






黃昏之時,逢魔時刻。






身後出現了凌亂的腳步聲,他驚訝的轉過身,迎面而來的就是帶著體溫的擁抱。


沙漏的流逝突然被停止,尤里還能聽到青年不順的喘息,伸手順著脊背撫摸順氣,有些透明的身影隨著夕陽落下又變得具體真實。


尤里有些無奈,卻是投降般低下頭,也緊緊抱住了面前的青年。






啊啊、被抓住了。








12


「アタシは弱い 弱い 弱い... 


我其实很软弱 很软弱 很软弱... 




アタシの涙を贵方は知らない


只是你从不曾知道 我也曾哭过 」








“不,我一直都知道。”


“尤里奧,其實是個愛哭鬼呢。”












END。








我終於把這篇憋出來了……請不要打我。


HE還是BE自由心證。






然後這篇裡面的話


5.


7.8.9.10


1.2.3.6.11.12.


是一條時間線,然後在7.8.9.10.是一週目(……)大概是劇情就是文中所寫的那樣,沒有提到的是,勇利在得知自己的疾病和所做決定之間的心裡轉變。


但是大家有興趣可以去搜索一下ACL損傷,筆者對於這個疾病也是一知半解。如果寫崩了請務必告訴我…



【授权翻译||尤勇日常】On the Edge of Razor-Sharp Words

风起昭陵:

先放授权:



On the Edge of Razor-Sharp Words


by LazGhan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9462218/chapters/21407336


概括:勇利有个习惯,当他感到焦虑的时候,他就去滑冰。有一天晚上,尤里跟着他去了。


原作注释:平行宇宙设定(维克托只是勇利的教练,他们没有在一起;不论你怎么理解,这就是篇双Yuri小说。)。故事发生在未来的某个模糊的时间点,此时尤里大概18或19岁。向 LuluBean和 axona致敬,感谢她们写了美妙的《wildflowers》,也感谢她们对我的鼓励,让我也为这一对添砖加瓦。




那个时候尤里还醒着,他在给俄罗斯的人们发短信。他听到旁边屋子的门被拉开,有人悄悄地沿着过道走出去。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手机,想着这个时间点是谁还醒着,哪怕是游客也应该睡了。尤里忽略了他自己也是某种“游客”的事实,他不是这里的人,但介于他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而勇利的妈妈每次见面都会给他拥抱,还用额外的食物招待他,他一点儿也不认为他跟那些游客是一类的。


他等到脚步声足够远才打开门,恰好看到勇利下楼的身影,这让尤里感到更疑惑了:勇利全副武装,还背着冰鞋包。那个傻瓜不会是要去练习吧,在这个时间?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凌晨一点


勇利没有吵醒任何人,径直出了门。而尤里从窗户中看到,他慢跑的方向是冰之城堡。尤里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他该怎么做。让他一个人滑冰是不应该的,这很可能会导致受伤或者其他的……要是勇利受伤了,他将无缘接下来的任何比赛,留下尤里不得不跟那些水平不够好的人同台竞技……也许勇利又会哭,然后尤里就会踢他的屁股让他停下来,结果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很明显,唯一合适的选择就是跟上勇利。只是保证他不去做什么傻事,完全不是因为我担心他伤到自己。只是去确认一下勇利没要在下一套节目中耍花招,我没为自己偷偷跑出去找借口


~


尤里轻轻推开冰场的门,脚步也尽可能放轻。他可不想在勇利滑冰的时候吓到他;要是他摔了跤,原因绝不是因为尤里。万幸的是,至少灯开着,不管勇利脑子里在想什么,至少他没有丧失理智到在一片黑暗中滑冰。


冰场里没有放任何音乐。他半睁着眼睛看勇利傻乎乎地沿着场地一圈圈地滑,这算得上奇怪了。勇利的身体里有着某种焦虑,而这说不通。在尤里开始想他撞见了勇利的怪癖的时候,他注意到事情发生了转变——要不是他凑得那么近,他一定注意不到。


勇利的步伐渐渐变得优雅起来,抬起上臂,冰刀徐缓转向,原先的那种焦虑渐渐消散。现在他的脸上带着轻柔的笑。大多数滑冰者在表演时很熟悉他们的音乐,而勇利似乎是直接用他简单的步伐来创造音乐。


尤里庆幸勇利没发现他,他佝偻着腰坐在那儿,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勇利不太可能特意去看本应空无一人的位置是吧?无论怎样,他不戴眼镜时视力差劲得很。他感觉自己闯进了私人领域,当然,很多年前就做过了,当他第一次看勇利滑冰的时候,他就被他冰上的动作所迷惑、捕捉。


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地顺接下一个,组合成一套完整的表演;这是尤里前所未见的一套,这些动作所蕴含的情感令他忘记了呼吸。他几乎不触冰,做出一个个干净的动作,然后身体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旋转一开始是缓慢的,单脚支撑,双手抓住冰刀,然后松开,双臂向天空延展。


勇利开始加速了,这让尤里不禁倾身向前,他知道跳跃即将到来——但他想做哪种?看到单周跳的时候他几乎失望了,但勇利做事就是这样慢慢积聚的类型,跳跃也是如此,这个跳跃只是其中一环。这时候他已经不在意时间了,勇利这次荒谬的冰上表演本来就不应该,他们本应在睡觉,但,见鬼的,他已经太投入了


单周转向双周,接着三周——然后是一些和缓的滑行,接着是勇利标志性的,总在结尾出现的后内点冰四周跳。尤里几乎屏住呼吸了等着看更多。然而即使是勇利也是有极限的,他双手前撑在膝盖上,急促地呼吸着。


所以这就是无人关注时他能做到的……尤里在这种艺术才能面前语塞了;这才是勇利真正的能力。他缺乏睡眠也没有伴乐,却成功地将内心深处情绪展现出来,让观者也为他心痛。这里藏着一个故事,无法言说的那种。


汗水沿着颈部下滑,呼吸声粗粝,虽然如此,勇利看上去却很开心,脸上有着不加掩饰的笑容。他滑向冰场围栏,要么是他今天的滑冰结束了,要么是他终于意识到该休息了。


尤里好奇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一个人滑冰,只有冰刀划过冰面的声响陪着自己;没有观众、没有教练或者朋友或者其他会发出声音的人。只有自己头脑里的念头驱使着自己去滑冰。


勇利其实比他自己想象得要幸运,能够有这么一个地方……尤里当然有练习的冰场,俄罗斯也不缺可以滑冰的地方,只是他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去。而这里是勇利的自留地,没有人会评价他,而他可以把他内心的任何东西通过滑冰表现出来。而他自己是个闯入者,尤里再一次驱散了这恼人的想法,准备在勇利发现他之前偷偷溜走。


“我看到你了。”当勇利叫住他的时候,尤里吓得什么想法都没了。勇利已经戴上了他的眼镜,但对尤里这位不速之客,他看起来更多是觉得好玩非生气。“你在这里多久了?”这语气听不出什么,尤里拖着步子从观众席上走下来,走到冰场边上。勇利的手还撑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着。他不是故意要打扰勇利的,他脸红地想着。


“……不是一开始就在,”他小声说着,眼睛盯着地板,“但……也差不多。”他开始看冰场周围铺着的旧毯子,有一部分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平了,而面朝冰场的部分则是被粗心的滑冰者割得破破烂烂的。我想知道这个冰场究竟有多老。这想法很蠢,但总算比直视勇利要显得容易些。“我很抱歉。”他小声说道。周围除了勇利没有别人,这多少让他变得坦诚点,而不是表现得像个刺头。“我只是——我很好奇,”他说,“你为什么要在凌晨一点的时候一个人滑冰,这很傻。”哦,好吧,也许他的怒气也没有完全消散。


当尤里想要抬头看一眼的时候,恰好对上了勇利的视线。他脸上还是那个微笑,带着一点点调侃意味。“这就是为什么你带着你的冰鞋包?”他用手戳着包。而尤里的脸简直要烧起来了,他就这么简单地被抓包了。而勇利直接咧嘴笑了出来。


“我——我带着这个——我带着是以防你在冰上摔跤我得拉住你或者别的什么!”他叫嚷着,双臂叉在胸前,“你不应该一个人做这个,猪排饭。你的教练,你周围的人就是为了确保你不会受伤才待在你旁边的。”他垂下了眼帘,“如果你因为一个愚蠢的4S受伤了,提前结束赛程,我该跟谁比赛?”


“可是,尤里奥,我的4S是你教的。你是在说你教了吗?”勇利的表情看上去无辜又坦诚。他总是耍着他玩。尤里对此表示嗤之以鼻,但是他的嘴角又忍不住上扬。“可你看我滑的时间还不够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花滑运动员也是会摔跤的,勇利——而且当我们摔跤,我们是翻腾着直接摔在刀尖上。” 


“但这很有趣。”勇利几乎是唱歌一般地说着,仍然挂着调侃的笑,但言语中确有真诚的意味在。借由狭窄的刀尖起跳,腾身空中旋转,稳稳落地,再流畅地滑出下一步:他们共享着这战栗般的快感。这称得上是一种魔法,而魔法需要通过努力与爱来实现。


尤里也腼腆地笑起来,声音也变得轻柔许多:“的确是这样。”他慢慢地说着,一边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俯视着冰面上勇利的冰刀痕迹。看得出来,他每次起跳后的落冰都相当干净,冰面上只有滑行交错的印记。但话说回来,虽然勇利的跳跃已经纯熟多了,他真正的长处还是接续步,那种时候就好像他是在舞台上表演,而非在冰面。


正是这一点吸引着尤里——当他还是14岁,第一次在GPF上看到勇利,他就被捕获了。


但他的下一句话就变得犹豫得多。“…所以,你为什么凌晨过来滑冰?”他挑起眉毛看着勇利:“不要告诉我你怕别人看你。”尤里清楚这不会是真正的理由。当勇利克服了焦虑,他就像过去其他的优秀选手一样,在人群中脱颖而出。他不可能还为他人的目光烦扰。


“当我想要清空大脑的时候,我会过来滑冰。”勇利的坦诚让尤里有些惊讶,而勇利还是双手撑着膝盖,抬着头看着他:“你知道的,有时候,我就是会在表演前变得一团糟。” 


尤里点点头,所有花滑运动员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尤其是当他们是第一个或者最后一个上场。“但是……我总是会这样,然后——”他无奈地低头看着冰场,握了握手指,“不管是什么时候,我一感到焦虑就去芭蕾教室,或者冰场。当然,我要是这个时间去吵醒美奈子老师,她肯定会杀了我。所以我很感谢优子给了我冰场的钥匙。”


“多久了?”尤里皱着眉追问,“没有别的什么能够让你暂时不想着冰场吗,朋友或者别的什么我不知道的?“他抱着胳膊,“滑冰不会让你变得更加焦躁吗?”


“事实上我的朋友并不多。”勇利耸了耸肩,“优子和西郡是,但我们主要就在冰场见面。优子比我大两岁,所以我们不会觉得对方和自己同级;而别的孩子……”他的目光这会儿更为幽远了,“我们没法互相理解。”他最后这么说着,背后似有未尽之言,但尤里不想窥探更多了,他其实没有权利这么做。“即使是我参与竞技之前,比起家里,我也是待在这里和美奈子老师的舞室更多些。”


“呃,所以你的接续步,是因为跳舞才这么好,而你在之后才真正地学习跳跃?”尤里这么猜测着,“跟之前那个奇怪的意大利教练学的?”然后他做了个怪表情。“他对你也太松懈了。至少维克多还会踢着你的屁股训练,让你相信自己的潜力。这样一比,维克多是个好教练。难以置信,我竟然在夸他。”


勇利闻言大笑起来,不住点头:“维克多有个准则——如果他能做,没理由我做不到。”他支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然后站直。“因为这个,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他是疯了。直到后来,我发现我的确做得到,于是我准备让其他人也看到这个,”他对着尤里笑了一下,“包括你。”


“哈?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尤里抗议。听起来好像勇利很早以前就做了这个决定,甚至比大奖赛决赛更早。而那个时候,尤里还想着他要证明给那个傻瓜看,他退役一定会后悔……但勇利当时并不知道他的想法,更不可能知道,他的自由滑其实是为了……留住勇利。


“你,尤里·普利赛提,跟着我进了洗手间,对我大吼,把事情弄得更糟糕。那时候我才23岁,我的狗刚刚死掉,而我搞砸了自己的自由滑,完完全全地把自己甩到最后一名的位置上。”他的笑容因为回忆而变得不那么明朗,“然后你进来了,对我大叫说我是个失败者,最好赶紧退出。”


尤里的脸因为回想起他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而变红了。那没有按照他的计划发展。如果猪排饭要吐露他的心里话,我想我也能把我的一些秘密告诉他。


“我不是为了对你大吼大叫才去那里的。”他小声嘟囔着,“至少原本不是这么计划的。一开始我跟着你进去,只是想认识你。你也许搞砸了跳跃,但你一直有完美的接续步。”这么多年过去,终于承认了这一点,他的脸开始烧起来了。


勇利惊掉了下巴,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大笑:“那你一定是对我相当失望,你正好赶上我在哭。”他摇了摇头。“但是,你让我退出,那个场景在我脑子里扎根很久,久到我世锦赛、国内赛都惨败之后,还鞭笞着我保持练习。”


“……不客气?”尤里卡词了,相当混乱,但如果这实际上帮到了勇利,那这就是最重要的部分。“我很高兴你没退出。你在网上流传的那个视频——虽然表演的是维克多那个愚蠢的节目——让每个人都知道,你是个有天赋的滑冰者。”


现在轮到勇利看起来更困惑了。“可,在维克托来教我之前,应该没人那么认为。”


“我和新生代们讨论过,”尤里看着勇利,“我的意思是,跟我年龄相仿的那批人。当时你走下坡路,其实他们都松了一口气,这样就不用在比赛中直面你了。虽然也会有点遗憾,但很多人认为这样他们更有机会。”他的鼻子发出不屑的声音。“但你和我都知道,有个厉害的对手,我们才会表现得更好。”


勇利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他看着尤里笑的更开心了。“所以,你把小猪看做真正的对手了。”他调侃着说,“喔,要是当年的我能听到大奖赛史上最年轻金牌得主的承认就好了。”


“我当然把你看做对手,”尤里嘟囔着,脸上还是带着红晕,“像我说的,也不止我一个这么想。”跟勇利聊了这些,不但驱散了睡意,还让他有点坐立难安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冰面:“你累吗?还是你想继续滑?”


勇利眨了眨眼,笑着说:“我还可以滑很久……”他活动了一下脚,不确定地问:“你想要一起吗?”这不是个常见的邀请,尤里胸膛里的什么有点受伤,是他自己坚决地隐藏了他对勇利的欣赏,结果现在倒好,勇利连问这么个事儿都犹犹豫豫。


“这还用问吗?”尤里翻了个白眼,俯身穿上他的冰鞋,“优子不会介意除你以外的人用冰场吧?”


“你开始系鞋带了才问?”勇利觉得好笑,“我允许了的话,她就不会介意。何况她很喜欢你。”他的嘴角上扬起来:“虽然你一度把我踢扁在墙上。我们的第二次见面真是和第一次一样令人印象深刻。”


尤里忍俊不禁:“可能你自己不记得了,真正的第二次见面是你在宴会上跳舞的那次。我可忘不了。”他用眼角余光瞥到勇利脸红得像个大番茄,洋洋得意地笑着系好了鞋带。


“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啊?”尤里抬头去看,勇利也用着得意的笑容看着他,虽然红脸还没消干净,却已经能像之前那样调侃尤里了,“我的,尤里……我没想到我给你留下了那么深的印象。”


“你——你可是光着的,”尤里语无伦次了,“事实上!我是在场唯一没成年的那个,而你……”他闭上眼睛,全部情景历历在目,那个柔软的滑冰者,不管他有没有发胖,平衡性都甩那个乱放荷尔蒙的瑞士人一大截。他也同样记得,勇利跟他靠得相当近,醉得不像话,还说着,他会说到做到,冰场上可以有两个yuri。


就是那次,尤里意识到,勇利厉害的步法不只停留在冰场上,还扩展到各种舞种上。而花费了超过一年的时间,他才发现,其实当时打动自己的,不只是他的舞步……


勇利的脸仍然是粉红色的,他摇头说:“我实在庆幸我没记住那个。”他打了个颤,但当他看着尤里的时候,表情却变得若有所思起来。“我很希望我能记得我们那次斗舞。有很多照片留下来,但依我看,你是自顾自玩的开心,”他调侃道,“想要打败我。”


“显而易见!”尤里哼了声,“虽然你喝醉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还是提供了一个挑战。”他瞥着他,“天知道你要是没喝醉你会做啥。”


“你已经看过我滑冰了,”勇利笑着又一次滑进冰场,还抓着尤里一起。“美奈子老师可以给你看一些我转向花滑竞技前的舞蹈视频。”


“她当然很乐意展示你的一切。”尤里念叨着,保持着自己的平衡,滑离勇利,放松着吸入冷冽的空气,自发地旋转,让自己的冰刀刻进尚且光滑的那部分冰面。也许勇利真的在这里得到了什么,一个人滑冰的确让人感到平静……或者只有一个人看着也行。


与另一个人分享了冰面,而勇利看起来没觉得不自在,这多少减轻了尤里的忧虑。根据勇利所吐露的,单独滑冰显然是勇利处理情绪的一贯做法,而尤里总有些担心自己破坏了什么。“美奈子老师教了我很多年,”勇利微笑着开始滑图形,“在我去底特律,请切尔斯提诺做教练之前,一直都是她完成我所有的编舞。”


“啊,看得出来。”尤里小声说着,不由自主地看着勇利的步法。对勇利来说,滑那些复杂的步伐像呼吸一样简单,都不怎么需要用心。“我学习跳跃很早,到了十五岁就开始追求四周跳。我不想被那些绊住脚步,像其他人那样。”


“当我们滑冰的时候,我们都有自己追求的东西。”勇利后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这其实有点离奇,他们在这样一个空旷的冰场里聊天,而且还是在凌晨两三点。旋转、连接步,尤里发现自己正在模仿勇利。


没过一会儿勇利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笑着贴近,拉起尤里的双手,仰视着他。这些年来,尤里已经长得比勇利要高了,而多亏了他自己努力才能保持住身形,没有失去年少时的优雅。


“像这样,”勇利低声说着,好像他已经是一个教练而非现役选手,“你先要像这样移动你的身体……”尤里的脸升温了,他强烈希望勇利跟他跳舞的时候不要看他的表情,毕竟这个时候,勇利不是简单地带着他做同样的舞步,他实际上让两人的动作互相照应。


“我们又要开始斗舞了吗?”尤里终于成功脱身,而勇利只是在笑,脸上也带着红晕,“我要跟你说,当你不是真的要和我竞争的时候,我们很难来一场斗舞。”


“不,但跟你一起滑冰很好。”勇利看上去很满足,他绕着冰场滑了一周,完全忘记了他其实刚刚剧烈运动过一场。尤里吃惊地看着他,然后追了上去问那些话的意思。


“刚刚你是什么意思?”他追问着,向前滑行着逼近他,拧着眉头看勇利。


“字面上的意思。”这话还是让尤里感到迷惑。“我喜欢一个人滑冰,但是——当我和你一起滑冰的时候,我会不自主地想要表现得比你好,”勇利咧嘴笑着,“在我的生活和滑冰中,你有着有趣的影响。”


“哈。”尤里不知道怎么理解这个,也不知道怎么回复。勇利才是那个一直影响着他的人:激励他去成为更好的那一个,吸引着他去探究他情感丰沛的接续步,有时让他惊讶地忘记呼吸——同一个节目里展示了三种四周跳后,还放出了第四种。


他总是注视着他。




“谢谢你跟着我。”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里,唯一的声音来自勇利。尤里没注意的时候,他们已经停了下来,站在冰上互相看着对方。气氛发生了变化,而尤里不知道这怎么发生的,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的喉咙发紧,连句简单的话都说不好。


“我……”他低声说着,耳尖发烫,而原因绝不是寒冷,“显然,得有人看着你,以防你突然跑掉去做什么傻事。”


勇利还是笑着,好像尤里是说了什么动听的话一样,再次握住他的手:“我想,我今晚要做的傻事已经做完了。不过,我可以看着你继续滑。”他歪着头征求尤里的意见。


尤里很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努力无视勇利的手传递过来的温暖:“不,需要有个人确保你在回家的路上不被自己绊倒。而我随时可以过来滑冰,在正常开放的时候。”


“哦,即使意味着三胞胎将会跟拍她们偶像的每个动作?”勇利又开始调侃他了,“她们就喜欢偷偷拍这个,你知道的,没完没了。”


“哈,她们视频拍得越多,看到我滑冰的人也就越多,而我能得到的赞助也会更多,让我能够滑更久。这是个循环,猪排饭。你也应该努力适应一下。”


“我比过去要适应多了。”勇利无奈地说着,好像刚刚说要回去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再一次拉着尤里滑起圆周,好像他们在冰上跳舞一样,“你要这样想,这段时间以来,至少我已经相当适应镜头、提问和记者了。”


“好吧,这也算你的魅力之一了。”尤里哼声,“在镜头前很害羞,在冰上却完全是另一个人。”他停顿了一下,又加上了一句挖苦,以防显得自己在夸奖勇利,“显然的,当你喝醉了也是。”


勇利翻了下白眼:“拜托你让它过去吧。” 而尤里只是说着“不”,把勇利拉近,帮他做了个旋转,松开手,又再次贴近,继续着由勇利开始的奇怪的舞。他笑着说:“我还保存着那个晚上的照片。我干嘛要让那样的事情就这么过去。”接着他意识到他承认了什么,虽然再说什么只是欲盖弥彰,他还是嘴硬道:“只是为了勒索你!”


“好吧,勒索——尽管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还各自都拍了视频。”勇利又一次滑远了,脸上带着一种心知肚明的笑,他知道尤里又快又急的否认背后隐藏了什么。


尤里发现勇利正在向围栏滑去,他在背后瞪着他:“嘿!我们还没完!” 这很傻,他自己知道,虽然是一次即兴舞蹈,他也不想就这么突然的结束。这会让我整个晚上都很烦,而这都是勇利的错;他自顾自的开始,又突然的退出。


“你还想跳吗?”勇利惊讶地对他眨眼,不确定尤里的意思。他停了下来,出色地保持住平衡,专注地看着尤里,好像要找出尤里愤懑的语句背后的动机。


尤里转开脸,无奈地承认:“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像刚刚那样滑。单人滑没问题,但我没有试过双人滑。虽然米拉曾经对我做过托举,还被雅科夫好一通吼。” 想到那段回忆让他微笑起来,现在米拉再也不能对他做那种把戏了,但他不敢反过去对米拉做那个,米拉的复仇总是很有想象力。


“嗯,你是对的。”勇利看上去有点沮丧,“别说我们谁也无法举起另一个人——你已经不是十五岁时的小个子了。”他故意对尤里做了个夸张的仰视动作,“但即使是常规的冰舞,如果你没有做过训练,会非常容易受伤——和一群人练习滑冰是一回事,但冰舞是另一回事,人们会靠得相当近——我的意思是,虽然和平常跳舞很像,但平常我们是在光滑的地板上,而不是踩着危险的冰刀。”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尤里的挑起眉毛,“你也是单人滑选手。”


“因为优子,”勇利笑起来,“我们小时候常常一起滑冰,虽然我没有做过真正的托举,但我们做了很多协调训练。我相信西郡还保留着我们当时的视频,他那时候总是拍优子。我猜他的孩子们接手了他的爱好。”


“我想看。”尤里跟着勇利滑向休息区,为今晚的活动画下真正的休止符。他并不像勇利那样精力充沛,能够整晚不睡还做大量的滑冰动作。但滑了这么一会儿,的确让他感到放松,也让他内心的杂音得到了平息。


“那我们可以在正常的时间和优子聊聊。”勇利看上去还是精神奕奕,这让尤里有点怀疑他还要继续,但这次他真的毫不犹豫地滑离了冰场,接着给冰刀装上保护套,开始解鞋带。“也许你明天可以展示给孩子们看,你知道的,她们喜欢你就像喜欢我一样多。”


他不知道,他朝勇利做了个怪表情,但也像他那样开始卸下装备。就像每次结束时一样,再次踏上地面的感觉很怪,不用再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可以走而不是滑行。“就算要这样,那也应该是下午,”尤里吐槽着,“因为正常人的早晨已经快到了。”


 “哦!之后我要去美奈子老师的舞蹈教室。她的助手通常起得很早,门应该开了——”当尤里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时,勇利开始大笑,“我开玩笑啦,真的。即使是我也需要睡觉。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个好时间了,我还是要享受我的睡眠。”他们一起走出冰场,由于身高问题,勇利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俯身对尤里说话了,但勇利可以倚靠在尤里身上,只除了关门的时候短暂地自己站了一会儿。外面还是一片漆黑,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整个城市都很安静。


当他们沿着石板台阶走到小路上,尤里更加放松了,拉着一只昏昏欲睡的勇利,让他走在旁边。在离开冰面以后,似乎勇利的所有精力都消耗殆尽了,只等下次上冰才能回来。周围什么人也没有,此时说话稍微响亮点就好像他在大喊大叫……


“我们回家吧,猪排饭。”尤里最终这样悄悄地说着,“我们明天再一起滑冰。”不管下次是什么,照旧两个人凌晨一点去冰场也好,被新手们从四面八方围观着也好,尤里都希望多多发生。




END




译者的话:啊啊啊啊终于结束了,好不容易啊,距离我要授权一个礼拜过去了,平均每个晚上翻个上千字,旷一天就第二天翻倍。昨天翻完就睡了,今天完成修改工作。以前只看不翻还好,现在原文的每个词都要细究,翻译时要斟酌再三,很多句子为了保持尤里的情绪与语气,都是破开重组过的。这种日常的文,要是不注意的话,很难传递原文的语境,毕竟没什么情节就更需要注意细节。自己辛苦过了就更加感谢YOI做过翻译的各位太太了,都是满满的爱才能坚持呀。


ps:如果还是觉得我的文风处理有问题……请原谅一下吧,因为这个人之前只做过学术著作的粗翻,从来不管翻译的文学性的……第一次尝试,希望语文老师不要打死我。


【再次加上原文地址,喜欢请去点个kudo,等同于lofter的❤,感谢原文作者提供这么细腻的故事: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9462218/chapters/21407336


【尤勇】朝夕(8-12)(END)

千岩:

演员尤里*助理勇利
#给我尤的小糖块。可能OOC了所以先预警。
#终于写完了,开心!小甜饼再见!挥)
#求小天使们的评论!!给你们卖一个萌啊(滚




8


导演最近觉得很头疼。


他的校园剧的男主角的演员恋爱了。


非要用比喻的话,就像是他在地上挖了一个深坑结果发现是给自己跳,然后不幸以头着地那样的疼。


他向天发誓自己当初只是把尤里派出去跟其他人聊一聊恋爱是什么感受,不是把他派出去谈恋爱。


更何况这也不是想谈就能随随便便谈的,偏偏尤里还谈上了。


感情不够投入的问题确实是解决了,但是接下来一提到吻戏,尤里总是不情不愿的。


据说那段时间有人听到尤里在后台对勇利抱怨:“我不想亲她们,再当红也没有用。她们全都没有你好看!”


道听途说或许不能当真,不过导演吃过那么多盐,自然知道障碍是在勇利身上,于是去找勇利。


黑发青年很坦然地表态:“我理解的,职业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会去找尤拉奇卡做工作的。”后来尤里的态度才略有缓解。


导演对勇利的效率表示很满意,心底给勇利按了三个小红心,一点都不想腆着老脸去问勇利这个工作是怎么完成的。








9


导演最近觉得很头疼。


一波终于平了一波又起。


摄影小哥跑来投诉尤里三天两头在他那里捣乱。


又是金发妖精搞的幺蛾子!


导演觉得自己有一口老血堵在胸口没有吐出来,挣扎着拜托已经交稿了的编剧去调查情况。


编剧姑娘回来时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解释说,勇利之前一直是打杂工,后来他名义上升职为片场助理了,不过新的杂工还没有招到,所以实际勇利是兼职片场助理和杂工的。


当时那个摄影小哥要拍场景,顺口叫了边上的勇利去帮忙打光,后来他拍的镜头里总是会莫名其妙多了尤里带着鸭舌帽四处晃荡的身影,唯一一次正对镜头的时候金发少年嚣张地竖起中指,好像在对摄影小哥叫嚷着什么,像一只宣示地盘的炸毛猫咪。


“勇利是我的!你们都不要想了。”摄影小哥在回忆时一字一句地对导演复述道,表情看起来很难过,像是被强行塞了三斤狗粮,“我已经跟尤里讲了很多次不会再叫勇利打杂了。可是他就是不满意。”


后来导演表示为了避免内部冲突,强调把勇利派给了尤里当专属助理,并交代财务勇利一半的工资从尤里的片酬里头扣。


金发妖精爽快地表示没有问题,要是拍完戏能把勇利带走当私人助理就更好了。


财务回来时觉得心力交瘁,并把压力转嫁到了人力资源身上。






10


导演最近觉得很头疼。


之前杀青的时候,他本来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不用担忧青少年的感情问题了。戏都拍完了,尤里的情绪不管怎么波动应该都影响不大。


但他站在发布会上的时候觉得自己非常天真,从业三十年从未有过的天真。


虽然尤里普利斯提本着专业精神没有主动提到自己的个人情感,但是架不住明察秋毫的娱记们的双眼。


随便一两个“尤里在拍戏的过程中遇到的最大阻碍是什么”这种寻常问题,就让尤里泄了考点,金发妖精沉思了一会再度抬头时眼睛里头是瞎子都感受得到的深情和喜悦。


目前勇利极力抗拒自己的名字被公开所以还保持匿名,但整个发布会的重心已经不受控制的向着尤里倾斜,导演再只手遮天也拦不住见微知著的娱记们暗戳戳聚在一块划重点。


后来主持和一众演员们花了大力气把话题重新带回戏上,但大家都很清楚明天的娱乐头条已经定下。


有传闻说发布会结束后导演带着一种悲喜难辨的笑容在后台对工作人员讲,就当作是炒热点了,然后得到了尤里普利斯提一个拍肩膀式的安慰。






11


尤里最近觉得很兴奋。


这样说起来有点不太厚道,不过尤里觉得能够在大家面前炫耀自己喜欢上一个特别棒的人,这种机会真是太难得了。


平常在片场的时候,大家都是一副假装自己没看见的样子。他们真是太虚伪了。尤里煞有介事地在心里评价道。


他退场之前给了记者和观众们一个飞吻:“希望大家以后也一如既往支持Yuri!”换得底下一片支持的掌声。


金发妖精很满意。


这样他回到后台的时候就可以跟他的黑发恋人说,大家都很支持你哦,我可不想有人打你的主意,不如明天就正式公布关系吧。








12


勇利最近觉得很幸福。


他遇到了尤里,坠入爱河。


他太了解尤里的看着自己的专注眼神,没敢坐在发布会的观众席上,在后台看着转播屏,当然也看到了他的恋人临走前在观众面前玩的小诡计。


真可爱,勇利想。


他对现在普通情侣的关系很满意,公开之后可就没有这么多跟尤里自然相处的空间了:


——不必着急。


——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


——很多很多可以共度的朝夕。





END

【双yuri】520贺文

八chan:

拖延症集中爆发期,颤巍巍地赶上了520……




♡ 文力不济流水账


♡ 又名「他们在厕所里干♂了什么」






“喂!尤……” 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胜生勇利已被对方快速地堵住了嘴巴。


濡湿的舌尖强硬地撬开双唇,侵入口腔左突右冲。


“唔……” 勇利慢慢陷入其中,着迷地与那灵巧的舌头纠缠,互相舔吻吮吸,只觉得自己脚下像踩了棉花般虚浮无力。


尤里·普利赛提微微睁开眼,他爱惨了东方青年意乱情迷双颊绯红的模样。手上使力托住柔韧的腰身,同时将对方猛地拉向自己。


“你硬了,小猪猪。” 尤里磨蹭着两人紧密贴合的下体,扬起一边嘴角笑得像传说中妖媚又俊美的魅魔。


“啰嗦……” 勇利不服气的回嘴,却无法阻止自己的视线从尤里身上挪开。


金色的头发被剪短了,刘海堪堪遮住半边眼睛。脸部的线条渐趋硬朗起来,挣脱少年时性别模糊的惊人美貌,蜕变出成年男子的狂野俊美。紫色演出服随意地滑落肩头,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黑色皮裤勾勒出的修长双腿正不安分地想嵌入勇利腿间。


太糟糕了……


勇利觉得自己腿软得厉害,整个人几乎要挂在尤里身上。


“你答应我的,” 尤里轻咬对方耳垂,低声呢喃,“绝对不会让你逃跑。”










那一年在巴塞罗那,勇利出乎意料地答应了他胡闹一般的要求。




大奖赛决赛之后的表演滑,他临时换了表演曲目,编舞也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随心所欲地放肆了一通,就连演出服都是连夜赶制的。但是当他做出第一个动作并有些得意地看向勇利时,却并未得到自己预期的反应。对方的确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继而瞬间恢复平静。克里斯他们笑闹着去接他扔掉的外套和墨镜时,勇利就坐在场边的观众席,淡然无波地看着他表演。撑在下巴的纤长手指上,金色的圆圆的物件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恶心!」




尤里的跳跃高度令观众们惊叹,风骚的下腰也仿佛赌气一般。




「好好看着我,笨蛋猪扒饭!」






“哟,尤里奥!刚才的表演很精彩哦!” 银发的五连霸教练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而尤里却难得的没有回嘴,目不斜视地疾步走过,朝消失在走廊转角的人影追去。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洗手间。


“你是想让我再踹一次门,还是自己乖乖出来?” 压低的声线轻易弥补了年龄的差距,充满着威慑力。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就在尤里后撤半步准备故技重施的时候,右手边的隔间门打开了。


勇利走出来,脸上带着些许吃惊。前额滑落的黑发微微遮住眼睛,让他看起来很乖巧。


“尤里奥?”




“所以,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尤里有些烦躁地跟在勇利身后,看着他打开水龙头仔细冲洗双手。


“闹别扭?我只是使用一下洗手间而已。” 勇利有些无奈,轻轻甩了两下手,抖落的水珠迅速沿着水池边缘滑进下水口。


“那你跑什么!你……” 


机器的轰鸣让尤里的声音变得暧昧不明,烘干机吹出的风温吞无力,勇利开始思考,究竟要多久手上的水分才能蒸发。


突然一股力量将他往一旁猛地扯去,烘干机的噪音戛然而止。


很明显,有人并不想让这无意义的思考继续下去。






勇利被俄罗斯老虎困在洗手台边,尾骨因为对方粗鲁的推搡磕在大理石上。他皱起眉头,感觉到突如其来尖锐的疼痛。


“我…… 我不想让你退役。我们才刚刚开始,我是指竞争,你是个很棒的对手,比起维克托……” 比起维克托,我更想战胜的是你啊!想战胜你,想让你的眼里只有我,只注视着我!而不是什么见鬼的秃头老爷爷!


尤里艰难地表达着自己,手上施力紧紧攥住勇利的手腕,仿佛那是濒死者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好痛…… 没想到金发少年的手劲这么大。勇利再次不自觉皱眉的动作,却刺痛了对方。


“维克托说你会在大奖赛结束后退役,我从来不知道我会感受到那样的打击,比输掉比赛,输给维克托,输给你,都令我难受。不,不是难受,更确切的说,是痛苦。那一刹那的痛苦,我从来不曾体会过。你不知道我多么拼命才把你留下来,维克托说只有我拿到金牌,你才不会走。”


尤里的语气似乎很平静,表述也比先前流畅很多,然而微微颤抖的右手和双眸中泄漏出的一丝疯狂却出卖了他。


美丽的祖母绿色瞳孔中隐藏着暴风雨。


“尤里奥…… ” 勇利从未见过这样的尤里,这样直白地将自己展露在他面前的尤里·普利赛提,不同以往的,让他感觉到脆弱。




“是的,”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清了清嗓子,“我不会退役,因为你赢了。恭喜!然后,谢谢你。”


被阴霾遮蔽成深绿色的双眸清亮了起来。


“今晚的表演很棒,” 勇利组织着语言,“是一次非常大胆的尝试。”


他笑了起来,棕红色的双眸折射出温和的光芒。他带着赞赏的意味,不着痕迹地再次打量面前的金发少年。


“演出服的上装是参照我的「yuri on ice」那件做的吗?” 勇利注意到了某些细节的设计,和他的深蓝色演出服有异曲同工之妙。


“…… 是,因为时间太紧,就随便找了一件外套参考一下。” 尤里嘟囔着回答。他不想让勇利知道,连服装的颜色都是故意选定的,——在维克托那家伙向他显摆了双人滑的紫色“情侣装”之后。


“那偷偷跑去酒吧呢?也是你临时起意?” 


勇利的目光平静,尤里反而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奥塔别克告诫我不要去,可是我没有理会。” 那一晚他的心情糟糕透了。


他拼尽全力,甚至可以说是超越了自己当时的极限才得以将勇利留下来。可是表演滑的预定却是勇利和维克托的双人滑?!


他自己的表演滑按照丽丽娅的要求,依然延续着“精灵”的路线。可是去他的俄罗斯精灵!天知道他嫉妒得快要发狂,排练时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个碍眼的家伙从勇利身边撕开。


“在西班牙,未满十八周岁是不可以去酒吧的。在我们平安离开巴塞罗那之前,如果闹出什么对你不利的新闻……”


勇利微微皱眉,目光中流露出担忧。


“奥塔别克和那里的人很熟,不会让狗仔跟进去的。” 尤里无所谓的语气,让勇利在整个交谈过程中第一次明显表现出情绪。


“但那依然是违法的!未满十八周岁只能在父母或法定监护人的陪同下才能去酒吧!并且要确保在任何情况下你不会受到伤……” 


尤里注视着黑发青年喋喋不休的嘴,心思完全没放在对方说了些什么。








「好想吻上去……」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唔……!” 虽然只是碰触嘴唇,勇利依然被吓了一跳。


“炸猪排…… 你吃醋了?” 尤里轻笑,呼出的气息喷洒在对方唇间。


“怎么可能!” 勇利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谁谁谁,谁吃醋了!胡说什么啊尤里奥!”


“做我的监护人吧。” 尤里环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喃。


“我,我拒绝。”  勇利闷闷地回答,对无法推开尤里的自己感到生气。


意料之中的答案并未让尤里纠结。他不在意的笑笑,牵起勇利的右手并与他十指相交。在勇利疑惑又羞涩的注视下,狠狠咬住了对方的无名指。


“嘶……” 勇利吃痛,下意识地想收回右手,却被尤里紧紧扣住。他很快松开牙齿,伸出柔软的舌尖安抚深刻的咬痕,继而再次吻上勇利的唇瓣,轻柔辗转。


“等十八岁时拿到大奖赛的冠军,我想要你成为我的人。”


尤里抬起头坚定地望着勇利,没有丝毫的紧张和犹豫。漂亮的双眸中早已雨过天晴,变回了清澈的祖母绿色。


“好。” 








Fin






勇利:尤……尤里奥,你就没有考虑过我拿冠军的可能性?


尤里:梦话还是等到睡觉的时候再讲吧,现在你只要专心叫就行了(顶入)


勇利:唔啊……!!!




(完)






车?不存在的╮(╯▽╰)╭


大家520快乐哟~!⊂(˃̶͈̀ε ˂̶͈́ ⊂ )






ps:西班牙法律确实是这样规定的,所以…… emmmmm

【尤勇年差甜饼】《第一次》一发完的小甜饼/尤勇科科/九岁年差

🐷:






来一发甜饼明天开车哦吼吼~



七岁。


他碰见了他,这是一个很温柔的男人,温柔的甚至有些傻里傻气,不像他从小就这么强势,对方收养了自己,他以为和这个男人一起过应该也和之前一样会被虐待会被指使做许多事,但是他没有,他给自己买了新衣服,回到家为他收拾床铺,然后做一顿大餐,他每次凝视他,对方那红棕色的瞳眸总会溢满了温柔笑着看自己,他想,


第一次,有一个对自己很好的人。


十三岁。


他打架了,第一次打架,没想到瘦小的身板还蕴藏着这样的力量,虽然还是受了伤,他急匆匆地赶来,火急火燎地查看着他的伤势问这问那,当时他担忧的神情不禁让他笑了出来。


其实他打架不为别的,就因为同学因自己的金发而说自己是个女人,娘娘腔之类的脏话,然后一气之下就和他们打了起来。


他和对方的家长谈判,因为他把对方也伤的很重,但是他是一位律师,他实在是想不到这样一个温柔的人也会露出尖锐的棱角,当他摘下了眼睛,将黑发向后捋,黑棕色的瞳孔有说不出的意味,似乎只能用雷厉风行来形容,与人谈判的他不慌不乱,口齿清晰,没几句对方就败下阵来,并且连连道歉。


一路上他都没理他,但是回到家以后,他把手放在了他的脑袋上,轻轻地揉着他的发顶,温柔地笑着:“尤拉奇卡的头发很好看啊,金色那么漂亮。”


第一次,他开始喜欢自己的头发。


十五岁。


他收到了第一封情书,但是他的反应并没有多少激烈,反而十分平淡地当面回绝了对方,因为他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了。


他是同性恋,他并没有觉得什么,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是外国来的孤儿,接受能力强悍的紧,也十分开放,但是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他,那时,那个人二十四岁。


第一次,他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十八岁。


高考后,他的确考上了律师专业,他选律师专业主要还是因为某人也是律师,他好胜心强,曾经幻想过在法堂上和他一起辩论的场景,也练习过无数次,在家里也经常损他,可是却总是被他堵的恼羞成怒而说不出话来,所以那时候,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第一次,他有了真正的目标。


十九岁。


他的口辩能力强悍了许多,和某人辩论时有时候会堵的对方说不出话,这让他有很大的成就感,但同时,对他的爱意也越来越强烈,他打算找个时间告白。


可是他又有些瑟缩,生活了这么多年,他明白对方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怕伤害到他,他打算在圣诞节的时候告白。


第一次,他感到紧张。


————————————————


尤里失败了,这个十九岁的孩子现在心情并不是很美丽,圣诞节飘了雪,勇利却和他的朋友出去聚餐,把自己一人丢在家里。


其实勇利也有问尤里去不去的,但是尤里却很要强的拒绝了。


他现在无比懊恼,这个计划可能要破灭了,要改时间再说了。


他刚洗好澡,正准备上床睡觉,突然有人用钥匙开门,但是开了好久开不开,就开始敲门。


“尤拉奇卡——你睡了吗?”对方的声音有些拖沓,带着浓浓的鼻音,尤里第一想到的是,这该死的喝酒了。


尤里开了门,果真不出所料,勇利的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令尤里无奈地扶了额。


“怎么又喝酒了。”接住勇利倾倒下来的身子,尤里无奈地把他扶到房间里,使其靠坐在沙发上。


“我有带礼物哦!”勇利笑的憨憨的,抬起手,亮出了他为十九岁见习律师买的礼物,这一举动却幼稚地像个十三岁的小孩。


“是是,你给我放在桌上,我给你放洗澡水,呆在那里别动。”尤里生怕勇利醉的不行,一动就磕磕碰碰的,便如此交代。


“尤里奥关心我啦!”然而勇利却挥舞着小手,开心地说着。


那双小手在下一秒被一双宽大却又纤细的手握住,情不自禁地和对方十指紧扣,尤里垂下了眼眸,对方掌心的温暖使他贪恋,尝到了一丁点甜头使他满足,他蹲下来,摸着勇利白白嫩嫩的小脸:“走,洗澡去。”


然而勇利却一下反握住尤里的手,嘟囔着:“时间真快讷,尤拉奇卡转眼间就比我高了,手也比我大了。”


尤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把打横抱起勇利:“是——是,还比你有出息了。”


接下来,尤里娴熟地卸下了勇利的衣裤,把勇利白弱的身子轻轻放进浴缸里,一切都不要太熟练,由此可见尤里做这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然而醉酒的勇利是最难搞的,居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在浴缸里哗啦哗啦地拨着水,弄湿了尤里一身,尤里开始严重怀疑到底谁是被领养的那一方。


不过好在尤里在体型和力气上占据了优势,三两下制服某人后拿起毛巾开始擦洗身子……



煎熬的洗澡时光便就这样度过了,当尤里将已经擦干身子的勇利扶起来站在一边时,突然想起来没有拿换洗衣服,正要打声招呼某人就立刻粘上来。


尤里把视线转向那两条勾着自己腰的
细长的腿,还有勾住自己脖子的玉臂,满脸黑线,一下抓住他光滑的小臂,结果还没把人扯下来尤里就突然顿住了。


勇利疑惑地把下巴搁在尤里肩上,恰巧呼吸全都喷洒在尤里耳边。


上帝!


尤里黑着脸一把扯下勇利,力度之大让勇利倒吸一口冷气,但在听见勇利的冷气时他的力度明显克制了许多,但是依旧粗暴地直接把勇利抗在肩膀上,走出浴室来到房间一把将他摔在床上。


“唔——”勇利在软软的床上还小幅度地弹了一下,他疑惑地望向尤里,不明白尤里突然的“暴行”。


然后尤里就拿出了内衣裤,动作利索地为他床上,由于刚才尤里的表现,勇利就算醉酒也还是很识趣地没有捣乱,任由他为自己穿好衣服。


然后尤里就把被子往他身上一蒙:“给我睡觉。”


“尤拉奇卡——”勇利从被子中探出小手,抓住了尤里的手,然后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不生气了~”


尤里叹了口气,蹲下来,回握住勇利的手:“我没有生气。”他总不能说对一个醉酒的人有感觉了吧?


“那你——”


“勇利,我有话和你说。”


“诶?”对方水汪汪灵动的红棕色瞳眸显的那样澄澈。


“我喜欢你。”


这是尤里最淡定的一句话,但在说完之后那双颊上浮现的红晕暴露了他的内心世界。


“嗯嗯,我也喜欢尤拉奇卡~”勇利傻愣愣地笑着,回了这样一句白痴的话。


“我不是说这个喜欢。”尤里却反倒心平气和地给予否定的回答。


“那你说哪个喜欢?”勇利似乎有些清醒了,却还在半醉半醒的状态。


“我说的喜欢是。”


金发青年在一瞬间,大手抚上了黑发男人的后脑,将对方的脑袋往前轻轻推动,使对方的唇瓣恰到好处地贴上了自己的唇瓣。


那是他第一次吻他,十九岁以前尤里幻想过无数次勇利的嘴唇吻起来是怎样的,想着想着就起了感觉,他还因这事骂过自己龌龊,但是当真的碰到他的唇时,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幻象都没有真实美好。


勇利的唇太软,有种软绵绵轻飘飘的感觉,还有一股薄荷唇膏的清香,对方软绵绵的吐息撒在自己的鼻尖下方的部位,痒痒的,却反而带着他不该有的儿童甜美的糖果气息。


“唔……是这个喜欢啊……”勇利被这一吻吻了个清醒,理智线开始慢慢回归,声音也逐渐澄澈起来。


“嗯。”尤里现在非常的紧张,等待答案的过程太煎熬。


“真巧。”勇利的双手捧着尤里白净的脸颊,


“上帝给了我们一个一模一样的答案。”


闻言,尤里先是愣了好半天,反应过来之后欣喜若狂,冰绿色的瞳眸一瞬间溢满了欢喜,他看见勇利凑近自己,用唇在自己额头上印下了一吻。


第一次,他的初吻给了他最爱的人。



他因为他有了许多第一次,他因为他,人生也完整了。




——————————end————